姜雪清看着地上的阵图。
“我们只有七个人，七处阵眼相隔数十里，赶不过去。”
“涂山还能出十六名能战之人。”
涂山白道。
“每处阵眼都有人看守。北面两处由神海境妖将镇守，东西四处各有一支妖兵。镇妖关那一处藏得最深，守卫也最少。”
老妪摇头。
“人手还不够。”
“切断地脉需要七枚断脉钉。钉入阵眼后，还要有人守住一刻钟。谷主会驱使阵眼附近的妖兵夺钉。”
周处低头看着阵图，心里很快算完了距离和人手。
“姜雪清带总旗去镇妖关，通知秦破军撤出兵营，毁掉第七阵眼。”
“涂山一族分成三队，负责东边两处和西边一处。”
“裴千带着三头妖将，去炼魂窟。”
穿山甲妖立刻抬头。
“我？”
周处看了它一眼。
“不想死就跟着。”
穿山甲妖闭上了嘴。
姜雪清指向北面。
“还有葬妖涧、黑水潭和白骨林。”
“我去。”
周处道。
“一刻钟内赶三处？”
“赶得上。”
老妪注视他片刻，将木杖移到血池祭坛。
“七处阵眼毁掉，阵法仍未彻底消失。血池是阵心，谷主便坐镇此处。”
“阵眼被破时，汇聚的气血会倒灌回祭坛。谷主会遭到反噬，这也是杀他最好的机会。”
周处点头。
“断脉钉在哪里？”
老妪抬起透明的手，按进铜盆。
盆中浑水翻动，七枚青黑骨钉从水底升起，落在泥地上。
骨钉上刻满狐族文字，每一枚都有半尺长。
“涂山用了三百年，才把它们炼成。”
“原本想等谷主布阵时，与它同归于尽。”
老妪将七枚断脉钉推到周处面前。
“现在交给你。”
周处将断脉钉收好。
认主之印在识海中传来回应。
大力牛王已经赶到石窟外。
周处正要下令行动，裴千胸前传来声响。
那枚锁魂钉向外突出一截，黑血浸透衣襟。
“来不及了。”
“必须马上行动。”
“谷主通过母钉，已经知道涂山遗族藏在这里。”
石窟上方传来低沉的号角。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七处阵眼的位置同时传来地动。
老妪面前的铜盆裂开，浑水流过阵图。
七个用木杖圈出的阵眼，接连染成红色。
老妪盯着地面，声音发沉。
“谷主提前启阵了。”
号角余音还在山腹里回荡，石窟顶端已落下细碎沙土。
涂山月岚握住木杖，在染红的阵图上重重一点。
“阵法刚刚启动，我们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周处将三枚断脉钉收入储物袋，剩下四枚分给姜雪清、涂山白和裴千。
“按原来的安排走。”
姜雪清接过骨钉，转身看向几名总旗。
“回镇妖关。”
“兵营下方埋着阵眼，秦破军未必肯撤。”一名总旗道。
“绑也要把他绑出去。”
姜雪清提起剑匣，带人钻入南面的暗道。
涂山白叼起三枚断脉钉，将其中两枚交给族人。
十六名狐妖已分作三队，几头尚未化形的狐妖伏在队伍末尾，身上绑着药囊和短刀。
周处看了它们一眼。
“破掉阵眼，立刻离开万妖谷。”
涂山白抬起头。
“我们还要去血池。”
“你们已经暴露了。”
石窟外传来岩石垮落的声响，妖兵的吼声正沿着地道逼近。
谷主既然能借母钉找到裴千，自然也能找到这座石窟。
“你不是还想带着涂山一族离开万妖谷吗？”周处道，“破开阵眼后，立即离开。”
涂山白回头看向洞穴。
躲在里面的狐妖正在收拾东西。
它们在地底活了三百年，能带走的家当却只有几袋药材、几卷兽皮和几只盛水的陶罐。
涂山月岚用木杖敲了敲涂山白的头。
“听他的。”
“祖母。”
“涂山一族苟延残喘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这一日。”
涂山白伏下身子，额头贴地。
它起身时没再多言，带着三队狐妖走向东侧洞口。
“破阵以后，活着离开。”
周处转向裴千。
裴千把断脉钉塞进褡裢，又用布条缠住胸前的锁魂钉。
“炼魂窟，我熟。”
穿山甲妖看了看裴千，又看了看通往石窟外的裂口。
“那里有一支妖兵，还有炼魂使坐镇。它是神海境圆满。”
裴千将木杖架在肩上。
“怕了？”
穿山甲妖闷头钻进岩层。
“跟紧我。”
两头鼠妖拖着伤腿跟了进去。
裴千走在最后，临进岩缝前回头看了周处一眼。
“血池见。”
“活着再说。”
石窟里的人很快散尽。
涂山月岚仍坐在破裂的铜盆后，透明的身体映着泥地上的阵图。
周处没有走。
“你不撤？”
“我的魂系在地脉上，走不出这座石窟。”涂山月岚抬起木杖，指向北面。
“去吧。谷主刚刚启阵，守在阵眼附近的妖兵也会收到命令。”
周处看向那些空下来的洞穴。
“我会杀了他。”
涂山月岚垂下眼帘，长叹一口气。
“涂山等这句话，等了三百年。”
周处转身离开。
山腹外，十余头妖兵已经封住出口。
领头的鹿妖握着一柄骨叉，正命令手下挖开岩壁。
碎石堆被一只手从里面推开。
鹿妖刚举起骨叉，斩魔刀已贯穿它的头颅。
雷罡顺着刀锋灌入，妖躯倒在洞口，堵住了后面的妖兵。
周处拔刀横斩。
刀光扫过狭窄的山道，冲在前面的妖兵被拦腰斩断。
后方几头妖物转身逃窜，才跑出数丈，脚下山石便压了下去。
十余具妖尸埋进乱石。
周处踏过碎石，来到山林间。
一头百丈牛魔正立在林外，玄铁鳞甲沾着泥土。大力牛王低下头，认主之印传来回应。
“主人。”
周处把一枚断脉钉抛给它。
“去白骨林。”
大力牛王接住骨钉，问道：“守阵的妖兵如何处置？”
“全杀了。”
“末将领命。”
牛蹄踏落，山坡塌下大块泥石。
大力牛王冲进西北方的树林，沿途树木被庞大的妖躯撞断，很快没了踪影。
周处取出阵图辨明方向。
葬妖涧离此地最近。
他踩碎脚下山石，寂灭雷瞬运转，身形冲入北面的山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