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修的是我青龙峰的《赤阳真解》,那柄赤龙吟是青龙峰的镇峰剑。
况且,衍儿的气海足有四百多丈......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台上。
区区一拳,挡得住。
这话说出去,便没了退路。
李长风咧着嘴,捋须的手都快把胡子薅秃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
玄阳说了那么多,那这一拳要是没接住,脸可就丢大了。
那敢情好。老道乐呵地搓手,老道我也想瞧瞧,你青龙峰弟子的实力。
玄阳真人没接话,只是望着台上那道青袍身影,眼神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而台上。
宋衍握着赤龙吟,盯着面前那个赤手空拳的青袍人。
一拳。
台上那几个外宗天骄,确实都被这人一拳轰了下去。
可那些人,又怎么能和自己相比?
方才师父在云头那句接得住,他也听见了。
师父都开了口,这一拳,他更没有接不下的道理。
一拳而已。
只要稳稳接下,这一场便是周处认输。
越想,那点慌乱便压下去几分。
宋衍咬出一个字,赤龙吟横在胸前,剑身金纹尽数亮起,既是你自己说的,接下一拳,便算你输。
我接。
此刻这一身真火尽数催发,赤龙吟燃成一道炽白的火光,那虚凝的火龙昂首长吟,剑势未动,灼人的热浪已先一步逼了过来。
“赤龙吟·焚天!”
漫天真火裹着剑势,铺天盖地朝周处压落。
台面的青石在高温下泛起暗红。
随后宋衍将《赤阳真解》的真火灵力尽数灌进剑身,又在身前凝起三层护体灵光。
周处没说话,只是任由他准备。
下一秒,抬起右臂,五指缓缓握拢。
搬山青天之意自他足底升起,顺着血肉筋骨,一路涌到那只握紧的拳上。
而且这一次,不止是山。
暗银色的皮肉底下,黑色雷纹与那道极淡的山脉纹路交织盘旋。
一缕幽黑的天罚雷罡,缠上了拳锋。
雷与山。
一个至烈至刚,一个至沉至稳。
两股力量在这一拳里,拧成了一股。
接好。
周处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天雷光,只是平平往前递了一拳。
可那一拳带起的,在宋衍眼里,是一座山,是一片雷海。
火龙撞上来。
周处这一拳,结实砸在了那条火龙的头颅上。
那条凝聚了宋衍全部真火的焚天火龙,在这一拳之下,竟如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山壁。
火光挣扎了一瞬,从头到尾,被那股沉重之意尽数镇碎。
漫天真火轰然炸开,化作满台火星洒落。
热浪退去。
周处那一拳的去势没有半分停滞,朝着宋衍轰去。
见状,宋衍举剑去挡。
闷响一声,像一座山砸在了身上。
宋衍身前那三层护体灵光,连一息都没撑住,齐炸碎。
赤龙吟剑身上的金纹骤然黯淡。
那柄号称青龙峰镇峰之宝的名剑,自剑尖到剑柄,寸寸龟裂。
碎成数截,落了一地。
拳锋穿过溃散的火光,结实实地,落在宋衍的胸口。
“砰。”
闷响过后,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宋衍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趴在地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胸前的衣袍塌陷下去,肋骨折了不知多少。
论剑台上,鸦雀无声。
宋衍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可那一拳里那股沉重的意还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四肢发软,连半个身子都撑不起来,又重新伏了回去。
周处缓缓收回拳,垂在身侧。
他没急着结束,低头看了一眼台上那柄碎成几截的赤龙吟,又看了看一副狼狈样的宋衍。
接住了?
宋衍喉咙里只挤出一口血沫。
看来是没接住。周处替他答了,语气平淡,那便是你输。
一拳都接不住,不过如此。
你也配上台?
旋即,周处猛地一脚踩在了宋衍头上,笑道。
如若不是在丹霞山,你此刻已是个死人了。
给我滚!
当即一脚将宋衍踹了下去,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他转过身,看向还撑在台中的陆星渊。
下去吧。
陆星渊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踉跄着退下了台。
走过周处身侧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低道了句:多谢。
周处没应,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云头之上,先前还争论不休的几位大能,这会儿全都没了声音。
离火真人盯着台上那道青袍身影,半晌,闷声道了句:好狠的一拳。
金啸真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几截赤龙吟的残骸。
那是青龙峰的镇峰名剑,今日被人一拳砸废了。
玄阳真人立在云端,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自己的亲传弟子,连剑带人,被这青袍人一拳砸碎在台上。
这等炼体之威,他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那位炼体老祖的传闻里听过。
师叔。玄阳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这位贵客,倒是给了丹霞山好大一份惊喜。
李长风搂着袖子,笑得满脸褶子,半点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那是。他扬着下巴,老道我看上的人,能差了?
玄阳真人没再接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台上趴着的宋衍,又看了看那个神色平淡的青袍人,最终只是缓缓坐回了云头。
这梁子,结是结下了。
日后之事,且看着吧。
而台上。
周处对云头那几位的心思充耳不闻。
他扫了一眼论剑台下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要争道子的丹霞山真传,此刻都默不作声。
没人再敢上台。
这道子之争,到了这会儿,竟是被他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搅得没法再继续。
周处收回目光,转身便要下台。
周施主。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云头传来。
是清玄真人。
那位丹霞山掌门缓缓起身,月白道袍在云气间轻轻拂动。
他望着台上那道青袍身影,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搬山诀》三千年无人能悟,周施主一朝学成,已是丹霞山天大的机缘。清玄真人顿了顿,老夫有一事,想请教施主。
周处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前辈但说。
那门功法,封在青石之中,无字无图。清玄真人目光沉静,施主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便悟透了?
这一问,问出了云头上所有人的心声。
三千年。
一百多个看过青石的弟子。
没一个能悟出半点东西。
偏偏这个来路不明的青袍人,进山不过两日,便把那门绝学练出了意境。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台下所有人都望着台上那道身影,等着他的回答。
周处只是淡淡说道。
悟性好罢了。
你不炼体,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