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台上，周处缓收回背在身后的手。
他原本正发愁这没完没了的排队该如何收场——总不能真把这些天骄一个个全打废。
眼下李长风来了，掌门也出面圆了场，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至于李长风交代的那几个丹霞山自家不成器的弟子……
周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没瞧见宋衍那样的。
那几个还没收拾。
不过，李长风既没催，应该不急在这一时。
周处转身下台。
陆星渊忙不迭迎了上来，脸上那点惊魂未定还没散尽，看周处的眼神，复杂无比。
周……周大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目光往云头上那几位大佬身上瞟。
我给你说道说道，省得你回头冲撞了哪位。
陆星渊抬手，先指向那位甩袖子的青衣老者。
那位，青阳剑派的玄诚长老，法相境初期的修为，洛承风的师父。方才被你一拳砸了他得意弟子的剑，这会儿正记恨着呢。
他又指了旁边那位面色不善的：
那是万象宗的一位客卿长老，专程陪着秦无双他们来的。万象宗剑修双修，最是难缠。
周处顺着他的指点，目光一扫过那几位外宗长辈，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陆星渊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又指向丹霞山这边的云头。
咱们丹霞山自己的，你也得认脸。
那位红袍的，是朱雀峰的峰主，离火真人，一手离火剑诀出神入化，曾经硬生生在乌江中斩杀了一条蛟龙。
旁边白须那位，是白虎峰的峰主，金啸真人。还有青龙峰的玄阳真人……
陆星渊说到玄阳真人四个字时，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悄悄觑了周处一眼。
那是宋衍背后撑腰的法相境大能。
昨日周处和宋衍交恶之事，玄阳真人此刻怕是已经知晓。
可那位青龙峰主立在云头，神色淡然，竟没流露出半分怒意，只是那双眼睛，落在周处身上的时候，多停留了几息。
陆星渊不敢深想，赶忙将最后那位介绍出来。
中间月白道袍那位，便是咱们丹霞山的掌门，清玄真人。他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法相境圆满大能，为人最是温和持重。方才若不是他出面，这场子还真不好收。
周处顺着望去，正对上清玄真人投来的目光。
那位掌门冲他微颔首，神色温和，看不出喜怒。
周处神色不变，淡淡回了一礼。
他心里清楚，自己一拳砸碎几家天骄的脸面，又当众落了青阳、万象的颜面，这梁子，是结下了。
不过……
周处垂眸，摩挲了一下储物袋里那块灰青的青石。
无所谓。
挡路的，砸碎便是。
......
周处刚走到台边，就被一群丹霞山的弟子围住了。
人不算少，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堵在论剑台的石阶下。
一个伸长了脖子，眼睛全往他脸上瞟。
这位师兄是哪个峰的？
我在山上修了十年，怎么从没见过他。
刚才那几拳，使的是炼体的功夫吧？咱们丹霞山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问的人多，周处一个都没答。
他站在那儿，神色平淡，由着这些人围着打量，既不解释来历，也不报师承。
问得急了，他便垂着眼，权当没听见。
人群里几个年轻女弟子凑在一处，声音压得低，话却没断。
你看他好有气质，半点门第的架子都没有。
刚才一拳砸碎洛承风的剑，那叫一个利落。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般厉害的。
有胆子大些的，已经红着脸朝前挪了两步，攥着衣角，上前搭话了。
可也有不少男弟子，看他的眼神就没这么热络了。
那几个上门踩场子的外宗天骄，平日没少在丹霞山弟子头上撒野，今日被周处一个个轰下台，这口气是替他们出了，众人心里都痛快。
只是痛快归痛快。
这青袍人立在台中，背着手，一副谁都入不了眼的模样，连他们这些丹霞山自家人凑上来问话，也懒得搭理。
架子倒是不小。有人在后头嘀咕。
帮咱们出了头是不假，可这态度，未免太傲了些。
他到底什么来路，连掌门和太上长老都在云头上看着，也没人出来说一句。
周处听得见这些话，却没往心里去。
旁人怎么看他，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云头之上，那道月白身影抬了抬手。
清玄真人一开口，台上台下的喧嚣立时压了下去。
诸位远道而来，本是为我丹霞山三年一度的道子之争。方才的小摩擦，就此揭过。掌门的声音温和，令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道子之争，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那些上门的外宗弟子，纷纷收敛了气息，退回各自宗门前辈的身后，站定观战。
青阳、万象、玄冰门的几位长老立在云端，面色虽然难看，却也不再发作。
论剑台重新清了出来。
丹霞山这一辈的真传，一个接一个跃上台去。
剑光起落，气海碰撞，台上的比试一场比一场激烈。
这些都是各峰捧在掌心的好苗子，平日里憋着劲争这道子之位，今日总算有了正经的去处。
周处退到台下角落，背靠一根石柱站定。
此刻弟子们的心思，此刻全转到了台上那场争夺上，没有人再围着他。
他抬眼看着台上交手的两名剑修，看那漫天剑意交织。
周处摩挲了一下储物袋里那块灰青的青石。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用剑。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论剑台上，剑光起落了一轮又一轮。
各峰的真传弟子轮番上阵，胜负更替，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到了这会儿，先前那些资质寻常的，早已被刷了下去。
能留在台上的，个个都是各峰真正拿得出手的好苗子。
气海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沉，剑意也一道比一道凌厉。
周处仍靠着那根石柱，半阖着眼，懒地看着。
直到一道身影跃上台去。
台下骤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宋衍……是宋衍上场了。
青龙峰这一辈的头一号人物，玄阳真人的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