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地下作战会议室的灯亮着,冷白光照在摊开的整幅死灭回游结界地图上,线路纵横交错。
五条悟斜靠在椅背上,棒棒糖在嘴里转得咔哒响,抬眼看向桌对面的青霄。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召回参加死灭回游的人?”
“有的兄弟有的。”
青霄指尖点在地图的结界边界上:
“找小金虫兑两项权限就行。
跨结界咒力通讯,再加指定人员自由通行权。”
五条悟挑了挑眉,把糖棍从嘴里拔出来:“那么你有二百分吗?”
“看不起谁呢?” 青霄抬了抬下巴,嘴角扯出点嘚瑟,“我有六百分。”
“夺少!?”
五条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相信青霄不会杀普通人,也就是说,他杀死了一百多个术师。
没等他再吐槽,青霄已经联系完了小金虫,添加了规则。
接下来就是全员召回,两人并排站在地图前,挨个打电话。
“行啊,这下全结界的人都能往新宿凑,热闹了。”
青霄指尖敲了敲地图上新宿的位置,回道:
“那肯定的,没有观众怎么行?”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五条悟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他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医务室,看看俩伤员死没死。”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医务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洇出半块暖黄的光斑。
门被推开,青霄斜倚在门框上,扫了眼两张病床,嘴欠得很:
“哟,居然还活着?”
床上俩人几乎是同时撑着床坐起来,连伤口扯得疼都顾不上。
青霄正色,说出正事:“对了,一个月后新宿,宿傩约架。”
话音刚落,俩人眼睛瞬间亮了,异口同声:“我去!”
“早就想跟两面宿傩过过招了!” 石流龙当场拍了下病床板。
鹿紫云一也急着点头:
“我也去!我幻兽琥珀也未尝不利!”
“你俩可拉倒吧。” 青霄翻了个白眼,先指鹿紫云一:
“你那个大招开完就死,我可没有把握再救一次。”
又指向石流龙:“你也一样,还受着这么重的伤。”
“我没事!好差不多了!” 石流龙拍胸脯保证。
鹿紫云一更急:“我……”
“停。” 青霄抬手打断,抱着胳膊歪头看他,“你的领域……”
一句话没说完就噎住了鹿紫云一,他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青霄侧身一躲,枕头 “啪” 地砸在墙上。
鹿紫云一鼓着腮帮子躺回去,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赌气似的不动了。
石流龙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出声,刚笑两声就扯到伤口。
硝子背对着他们整理病历夹,嘴角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装作没听见这出闹剧。
青霄闹够了,才勉为其难点了头:
“行吧,石流龙跟我去找宿傩。”
“油嘎达!” 石流龙立刻喜形于色,显然很期待接下来的甜点。
青霄拍了拍床沿就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硝子的声音。
“古月青霄。”
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青霄回头看她,硝子已经合上了病历夹,指尖搭在夹扣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出来一下,有东西给你。”
门轴轻轻吱呀一声,又咔哒合上。
午后的阳光顺着走廊的长窗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青霄靠在窗台上,指尖蹭了蹭窗沿的灰尘。
硝子站在他旁边,白大褂松松垮垮披在肩上,头发还有点乱,整个人还是那副懒懒淡淡的样子,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看着眼前的人,她眼底还是沉沉地翻涌起来,像平静的深潭底下压着一层浪。
“之前涩谷,你和五条悟已经打赢过宿傩一次。”
她先开的口,带着些许疑虑:
“这次他特意约战,恐怕有诈。”
这是她最在意的事,输过一次的对手,按理不该再约战。
事出反常,背后必然藏着别的算计。
青霄点点头:“我知道,但他既然敢约,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硝子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拦不住。
硝子太清楚了,这人从来都站在最前面,天塌下来都自己扛,宿傩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不可能往后退半步。
说了也没用,只会是多余的话。
她是医者,是后勤,正面战场她插不上手,连替他挡一下都做不到。
有时候也会冒出点自私的念头,想就说一句 “别去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爱的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往前冲,永远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身上。
要是劝他留下,那就不是他了。
可正因为知道拦不住,担心才深。一边是理解,一边是怕,只能安安静静压在心里,不露出半分。
“你和悟一起?”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像在问一句寻常的病情。
“嗯,我们准备把羂索交给忧太和杰。”
硝子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她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回他脸上。
“我知道拦不住你。” 她说,声音很轻,“你也从来不听劝。”
青霄看着她,没说话,他太懂眼前的人了,十几年的相处,让二人不用言语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恐怕早就翻江倒海了吧。
她不闹,连担心都安安静静的,青霄能做的,只有保证。
青霄松一松这紧绷的气氛,便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和笃定:
“放心吧,我们可是最强的!”
硝子没接话,她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光影交界的地方。
抬眼望着青霄,眼神很静,静得像积了深冬的潭水,水面纹丝不动,潭底却翻着汹涌的、压不下去的担心。
青霄本来就不善言辞,此时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了,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
“别硬撑。” 硝子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好好回来。”
不是请求,是叮嘱。
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怕、所有没敢露的自私念想,都揉进这四个字里。
她没法让他留下,就只能要他一个 “回来” 的承诺。
青霄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只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嗯,我会回来的。” 他声音放低了些,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硝子侧身从窗台上摞着的病历夹底下抽出一沓折得整齐的研究纸。
她递到青霄面前,纸张带着点医务室消毒水和墨汁混合的淡味。
“我私下实验推导的方法。
咒力精准打在大脑感官中枢的位置,能短时间刺激神经传导,反应力、动态视力都能往上提一截。”
“时效大概一分钟。” 硝子说得很直白,没半点隐瞒:
“退效之后会意识恍惚,注意力涣散,大概十分钟,连续使用效果不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页上,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切:
“能不用就别用。”
青霄捏着那沓纸,指节微微用力。
他不知道这玩意耗了她多少心血,私下做人体神经相关的咒术实验,而且硝子也绝对自己试过。
这或许是硝子唯一能为青霄做的事了,他绝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知道了。” 青霄把研究纸重新折好,塞进内侧的衣兜,指尖按了按口袋的位置,语气放得很沉,“尽量不用。”
“走了。” 青霄收回手,不敢再看硝子的脸。
“嗯。” 硝子应着,没动。
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硝子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搭在微凉的窗玻璃上,往下看。
看着他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渐渐消失在树荫里。
好好回来。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