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街上。
伏黑惠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出游泳馆，玉犬跟在他身边，一步一回头，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风灌进湿透的衣服，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伤口被冷风一激，疼得更厉害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扯得浑身的伤一起疼，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连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都没有。
伏黑惠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虽然他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甚至可能成为累赘，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津美纪在那边，虎杖在那边，他不可能假装不知道。
玉犬突然停住了。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地面嗅了嗅，然后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一截断墙的阴影。
但它的动作有点不稳，左后腿微微蜷着，不敢完全着地。
刚才在领域里被雷吉召唤的小汽车擦了一下，后来又被雷吉攻击，受了不轻的伤。
伏黑惠也停住了，他顺着玉犬的目光看过去，断墙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但玉犬的反应不会错，式神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那里有东西。
就在这时，后颈传来一阵凉意。
不是风，是呼吸。
一道轻飘飘的、带着阴冷湿气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上。
像一条蛇吐着信子，温度低得不像活物，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优雅的轻柔。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语气轻佻，像老朋友在街头偶遇时打招呼一样随意：
你要去哪啊？
伏黑惠的全身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回头，同时身体尽可能的远离声音方向。
玉犬从侧面扑了上去，黑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张开嘴狠狠咬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气势一点没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二级咒灵偏了偏头，似乎有点意外这只带伤的狗还敢扑上来。
它没有躲，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玉犬像被一辆卡车撞了，黑色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断墙上，碎石飞溅，然后摔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左后腿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又跌坐回地上。
它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又裂开了，黑色的血顺着腿往下淌，在碎砖上汇成一小滩。
二级咒灵收回手，看了玉犬一眼，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虫子。
它的五官很精致，甚至可以说俊美，如果不是那双眼睛。
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像两口干涸的井，看久了会让人头晕。
它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面料考究，剪裁合体。
它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下巴轻轻搁在伏黑惠的肩膀上。
像情侣间的耳语，又像猎人在查看自己的猎物。
伏黑惠的脑子在一瞬间完成了评估。
咒力波动…… 最多二级。
如果是平时，他能轻松解决，但现在……
自己浑身是伤，咒力也已经耗尽，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别说是二级咒灵，就算是一个三级咒灵出现在现场，他也未必能赢。
更别说这个咒灵明显不是那种莽撞的类型。
它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到他打完雷吉、耗尽咒力、拖着伤体离开的时候才出现。
打最后一队的……
伏黑惠的手垂了下来，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结印的力气都快没了。
但他的眼神很冷静，冷静地评估着自己剩下的最后一张牌，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十种影法术的所有式神。
只剩下一个了。
魔虚罗。
十种影法术的终极式神，未调伏，召唤后不分敌我，会适应一切攻击后消灭目标。
禅院家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一任禅院家主能用动物朋友将魔虚罗调伏。
召唤的结果可能是他和这只咒灵一起被杀死。
同归于尽。
伏黑惠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只是疼得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像在欣赏他的绝望。
二级咒灵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裂到耳根的嘴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排细密的、像鲨鱼一样的牙齿。
你们的举重大赛真是精彩呢，看的我好热血啊～
堪比草履虫大战螺旋杆菌。
它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还有绝对的自信。。
语气里没有狰狞，只有一种从容的、欣赏的愉悦，仿佛它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看完演出后找演员签名的。
我本来以为那个穿小票斗篷的会赢， 它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遗憾：
毕竟他的术式很有格调，用钱砸人的浪漫，可惜了，举重没举过你。
它说着，又把下巴搁回伏黑惠的肩膀上，凑近了些，阴冷的呼吸喷在伏黑惠的侧颈上：
所以现在……
你已经无力反抗了对吧？
伏黑惠低着头，没说话，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倒在断墙下的玉犬，玉犬挣扎着站起来。
晃了晃脑袋，又跌坐回去，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二级咒灵以为他认命了，笑得更开心了，裂到耳根的嘴几乎要把整张脸分成两半。
它轻轻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像在安慰一个输了比赛的选手。
别这么沮丧嘛，能死在我手里，也算死得其……
话没说完，伏黑惠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绝望，不是恐惧，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点狠劲的平静。
像一个已经把命押上赌桌的人，反而什么都不怕了，连瞳孔里都映着一种奇异的光。
双输总好过单赢！
不吃压力！
他几乎在一秒钟内就摆出了起手式并同时完成了咒词的吟唱。
每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空旷的荒街上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布镏部！由良由良！
八握剑！
异界神将！
魔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