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活动了一下左臂，痉挛感正在慢慢消退，灼痛感也在超速愈合下逐渐减弱。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兴致几乎要溢出来：
“挺带劲，再来一次。”
鹿紫云一脸上的笑僵住了。
再来一次？
他拿什么再来？
体内的电荷已经全部清空了，短时间内根本积攒不起来。
他看着青霄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荒谬的无力感。
鹿紫云一心里很清楚，再这么打下去，输是迟早的事。
对方的肉身简直像个无底洞，打了这么久，速度和力道半点没降，反而越打越精神。
反观自己，咒力已经耗了快一半，手臂挨了两拳，到现在还在发麻。
必须想办法破局。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变了。
厚重的乌云从园区西侧压过来，暗紫色的天幕被遮得更沉，风一下子大了起来，卷着沙尘扑在人脸上。
先是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脸颊上，然后是连成线的雨丝，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倾盆大雨便泼了下来。
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弃工业园。
积水很快漫过地面，混着铁锈和尘土，变成浑浊的水洼。
雨水浇在身上，凉得刺骨，打在锈蚀的钢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鹿紫云一脸色一变。
糟了。
他的雷电咒力，遇水就会外泄。
雨水是导体，电弧一碰到雨水，就会顺着水流扩散，一部分散进空气里，一部分导入地面，根本没法精准凝聚。
原本稳定的咒力输出，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一根漏电的电线泡在了水里。
周身的电弧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原本凝实的淡蓝色电光，现在变得稀稀拉拉，滋滋的声响也被雨声盖过了大半。
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四百年里他想方设法弥补，可咒力特性就是如此，再精细的操控也抵不过物理规则。
青霄也注意到了。
他退开两步，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又低头看向鹿紫云一身上明显暗淡下去的电弧。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却没趁机进攻。
“环境对你很不利啊。” 青霄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很清晰：
“需要去室内打吗？”
这是他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这场战斗的尊重。
可这话听在鹿紫云一耳朵里，比骂他还难受。
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握着铁棒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环境不利，现在连必中也没了。
照这个雨势，再拖几分钟，他连三成咒力都维持不住。
可他是四百年前最强的术师，怎么可能因为下雨就喊暂停，要求换场地？
这是弱者的思维！
这比不会领域展开还要丢人。
“没有那个必要！”
鹿紫云一抬着头，雨水顺着哪吒头的发梢往下淌，把发型淋得塌了些，贴在额角：
“打赢你，还不需要挑天气。”
嘴硬。
死也要站着死。
青霄挑了下眉，没再劝。
换做是他，占着环境劣势的时候，也不会接受对手的让步。
那就打，打到雨停，或者打到一方倒下。
他随手把身上已经湿透的旧外套脱下来，往旁边一甩。
湿衣服黏在身上太重，影响发力。
外套落在积水里，很快就沉了下去。
上身只留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雨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
鹿紫云一咬紧牙关，强行催动咒力。
电弧在雨水中滋滋作响，不断被雨水打散，又不断被他重新凝聚。
消耗比平时大了数倍，效果却差了很多。
可他不退。
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冲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哗哗的雨声。
两道身影在雨幕里交错碰撞。
拳脚相交的闷响、铁棒弯曲的颤音、电弧被雨水打散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落在空旷的废弃园区里。
青霄刻意收了几分力。
他能感觉到对方咒力在快速流失，攻击力度也在下降。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越来越烫。
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不是想逃，是想拼尽最后一口气，咬下对手一块肉。
青霄很熟悉这种眼神。
他有点期待，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看看，这家伙在这种绝境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鹿紫云一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咒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雨水像一张巨大的导电网，不断抽走他体内的电荷。
再这么硬拼下去，不出十分钟，他就会彻底耗尽咒力，任人宰割。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他借着一次对撞的力道向后跃开，落在一根粗壮的钢架立柱旁，没有再进攻。
他握着铁棒，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厚重的雨云。
云层很厚，沉甸甸地压在工业园上空，里面翻涌着庞大而粗糙的自然电荷。
那种能量的量级，远不是他自身的咒力能比的。
他自己的雷电不够用了。
那就借天的。
鹿紫云一闭上了眼。
周身原本散乱的电弧忽然全部收了回去，一丝不剩。
他将剩余的所有咒力都凝聚在铁棒尖端，不是向外释放，而是极致地向内收束。
正电荷从体内抽出，顺着棒身的金属纹路缓缓向上攀。
凝聚成一道极细、却极其凝练的导电通道，笔直地朝着云层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负电荷顺着他的脚掌流入积水，在地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无形电网。
他在制造一个从地面到云层的电势差。
用自己最后的咒力做引子，用整个废弃工业园区的积水和雨幕做导体，把云层里的自然雷电，引下来。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任人宰割。
赌赢了…… 他倒要看看，这副铜皮铁骨，能不能接得住天地之威。
青霄站在雨里，没动。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是要蓄力放什么大招，可等了几秒，没感觉到咒力爆发，反倒觉得周围的空气不太对。
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像静电扎在皮肤上。
头皮微微发麻，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一滴雨掉进眼眶，他没闭眼。隔着厚重的雨幕，他看见云层深处亮起了极淡的、一闪而逝的暗光。
不是错觉。
这家伙…… 要引雷。
青霄瞳孔微微一缩。
把自己当避雷针，引天雷劈对手？疯了？
就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这时，鹿紫云一睁开了眼。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嘴角却扯出一抹张狂的笑，声音混在哗哗的雨声里，不大，却字字清晰：
“环境不利？我说过了，不用！”
他猛地将铁棒向上一指。
“这一招，叫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