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庄园,议事厅。
一张旧木桌摆在正中,桌面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灰的木茬。
桌上铺着一张海西地形图,四角用石头压住,右下角那块石头缺了一角,是上次地震时磕的。
连敬龙站在桌边,两手撑着桌沿。
玄素坐在他左手边,腰背挺直,面前摊着一卷手写的阵法布局图。
铁山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在胸前,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
琴魔没到场,她在城中村守着李婶那边,通过一枚传讯符参与会议。
符纸贴在桌角,偶尔传出几声琴弦拨动的嗡鸣。
铁山把一枚玉简拍在桌上:
明霄出了北关,正往南走。
前锋大概三百人,全是低阶弟子,修为最高的不过第三境。
主力在后面,二十多个第四境,加上那两个闭关的老怪物。
连敬龙拿起玉简扫了一遍,里面是飞哥内线传回的实时位置标记,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把玉简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速度呢?
不快,铁山摇头。
那两个老东西两百年没动过窝,腿脚生得很。
行军速度跟普通弟子差了一截。
照这个脚程,傍晚前能到一线谷北口。
玄素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一处窄口:
一线谷,两山夹一沟,最窄处不到三十丈。
两侧山壁陡峭,灵气流动受阻,阵法效率能提两成。
我的计划不变——六组人守六个阵眼,等他们进了谷口再激活。
铁山凑过来瞅了一眼地图。
外围呢?
你带六个人守谷口南端,挡住她手下那帮第四境。
连敬龙伸手在图上划了一条线。
不需要打赢,拖住就行,我只要三息的时间。
铁山咧嘴笑了一下。
三息够不够?
够不够都得够。
玄素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推到连敬龙面前。
回灵丹,十二枚,打起来之后灵力消耗快,每过一刻钟吃一枚。
连敬龙把瓷瓶收进怀里。
顾清寒那边呢?
调查局的人已经在一线谷外围十里处设了暗哨,玄素回答。
明霄的人一旦伤及普通人,他们会出手拦截。
有一条要讲清楚——他们不会直接参与我们的战斗。
连敬龙点头。
规矩我懂,官方不插手修行界内斗,只保平民。
这就够了。
会散了。
铁山第一个走,出门时拿脚踹了一下门框,把上面的灰踹下来一片。
我去一线谷守着,人到了就开干,不等了。
玄素起身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她扶着桌沿站了两秒,才把身子直起来。
我去检查阵眼,十七种秘术已经分发到各组,最后再确认一遍。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那个碎星指,练到什么程度了?
前三式稳了。
第四式呢?
还差一点,灵力运转到小臂的时候会散。
玄素皱了皱鼻子。
前三式够用就别勉强第四式,明霄左肩的旧伤撑不住前三式的威力,够了。
别贪。
连敬龙应了一声。
一线谷。
三十名朝圣派第四境已经到位。
六个人一组,分别守在六个阵眼上。
每个阵眼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灵纹石柱,石柱表面刻满阵纹。
有些阵纹是新刻的,线条锐利;有些是旧阵残留,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
两套阵法的阵纹交替排列,朝圣派的防守阵在外层,褫夺派的进攻阵嵌在内里。
铁山花了一整天教他们怎么切换。
防守阵激活时,灵气从石柱底部往上涌,在谷道上方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进攻阵激活时,灵气从石柱顶端往下砸,化成数十道灵刃横扫谷道。
两套阵法共用同一组石柱,切换只需要三息。
铁山蹲在谷口南端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拿手指在地面上画来画去。
他在算时间。
明霄的前锋进谷需要一炷香,主力跟进需要半炷香,等全部进入伏击圈,至少还得等两刻钟。
这段时间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铁山最烦等人。
他从石头缝里抠出一撮苔藓,在手指间搓了搓,又弹掉。
身边的六个人也没说话,各自检查着自己的灵力运转。
有个年轻弟子的手在微微发抖,铁山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等真打起来反而不抖了。
远处传来风声,夹着泥土和枯叶的气味。
铁山抬头瞅了一眼谷口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山脊线。
他把腰间那柄缺了口的短刀又紧了紧,刀柄上的布条磨得发白。
庄园后山,灵田。
连敬龙盘坐在灵稻中间。
仙潭水面泛着幽蓝色的光,灵气从潭面升起来,被灵稻根系吸收,再通过根须网络反哺到灵田里。
整个循环是一个巨大的肺,一呼一吸间,灵气浓度在缓慢攀升。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入丹田。
道心种子的根须又密了一些,从丹田底部延伸出来,沿着经脉往四肢走。
走到手腕的位置就散了,碰到一层无形的膜,怎么也穿不过去。
悟道丹的药效还在,比前两天弱了不少。
他调整呼吸,把灵力压到丹田底部,往那层膜上顶。
顶不动。
换了个方式,不硬顶,让灵力沿着根须的缝隙慢慢渗。
渗了一会儿,那层膜松动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
够了。
他下巴微微扬起,又很快收住。
这点进步不算什么,对面来的可是两个摸到第五境门槛的老怪物。
【捡破烂种田成神系统】
【灵田扩张完成:850亩→900亩】
【当前灵田面积:900亩|距神植尊者门槛(1000亩)还差100亩】
他睁开眼。
灵田边缘,新扩张的五十亩地还带着生涩的土腥味,泥土颜色比老灵田浅一个色号。
灵稻刚冒出头,嫩绿得发亮,跟边上那些沉甸甸的老穗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九百亩了。
还差一百亩。
一百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按现在的扩张速度,悟道丹药效完全消退前应该能冲到。
他从灵稻田里站起来,裤腿上沾满了泥。
拍了拍,没拍干净,泥已经干了,结成硬壳粘在裤腿上。
算了。
他走到后山高处,往北瞅。
天色暗下来了,西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扑扑的,跟一块脏抹布似的盖在天边。
一线谷在那个方向,铁山在那里,三十个朝圣派的兄弟也在那里。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玄素给的瓷瓶,瓶子是温的,贴着胸口。
远处,天际线尽头,有一道极淡的灰色灵气波动传过来。
很淡,淡到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不会认错。
那股灵气带着压迫感,厚重、阴冷,跟一块巨大的铁板从天边推过来似的。
明霄来了。
连敬龙把裤腿上的泥壳子掰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灵田。
九百亩灵稻在风里轻轻摇晃,穗子沉甸甸地低着头。
这些灵稻是他一亩一亩种出来的,每一株都沾着他的汗水和灵气。
他转身往一线谷的方向走。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黄从灵田边窜出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走,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