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堵城墙比想象中得要厚不少。
顾凌等人已经进入了城墙超过五分钟,虽然列车的速度有所降低,但也能够反映出这堵由机械、金属还有齿轮构造的城墙有多么壮观。
就好像……是为了抵御什么一样。
现在,顾凌等人是看不见窗外的景色的。
他们行驶在城墙内部的隧道中,只不过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时不时的火花四射,让顾凌能够看清周围墙体布满的生锈痕迹,还有数不清的金属管道。
这些风景再一次证实了“金属朋克城市”的标签。
列车就这么行驶着,与隧道内的气流发生摩擦,最后迸发出响声。
滋滋——滋滋——
断断续续的异响不断从车体外壁传来。
不知名的白色蒸汽,还有不知道哪根管道破碎喷涌而出的液体,在列车表面刮过,哗啦啦地作响。
显得车厢内,没有任何交谈的六人,有些过于沉默了。
“外面……究竟长什么样?”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话。
顾凌猜测并不是六位推理者说出的话。
因为从城市里面的布局了解到,就算顾凌等人代入的角色是矿工,也绝对不会离开这座城市一步,而是在庞大的机械围墙中寻找矿源进行挖矿。
换言之,那些没有名字的家伙,一生都在探究外面究竟是什么。
所以问出这句话理所应当。
顾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窗外……尽管已经看不清太多。
随着列车行驶,不断地有着新的东西映入眼帘……
根据后来回忆得知的修理站他们路过了几个,隧道变得宽阔后也亮起了光芒,顾凌借此看到了那些列车——或是废弃的或是残缺的。
和这辆充满活力的列车相差甚远。
甚至,顾凌还从中看到了一丝丝血迹。
列车没有停留,很快就驶过了这些修理站。
不多时,一道极为庞大的圆形闸机墙壁横亘在隧道尽头,堵住了顾凌等人的去路。
从侧面看上去,这个巨大的闸机由略带合金质感的材料组成,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表面那些运转精密的齿轮更是庞大,不知道比列车上的齿轮大了多少倍。
随着车头靠近,机械轰鸣也响了起来,那些声音荡在空旷的隧道之中。
巨型闸机的齿轮转动起来了,厚重的钢板向两侧移开,慢慢撑开一道可供列车通行的狭长通道。
他们通过了,进入了下一个独立空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就这样先后通过了第二座、第三座巨型圆形闸机。
直到第四座闸机通过,列车才进入了一个有些潮湿的空间。
虽然顾凌感受不到潮湿的味道,但外面那些景象可不是假的。
墙壁爬满深浅不一的水痕,大片金属被长期浸泡得发暗、发沉,边角位置甚至生出了一层湿滑的薄垢。
轨道两侧还有着积水。
如果就这么直视上去,还以为是列车轨道将一个巨大的水池给分开了。
顾凌扫过四周排布规整的管道与排水口,大致能看出来,这片区域本是高墙内部的排水结构,专门用来疏导积水的。
只是这套装置早已失效。
他不禁开始思考,难道所谓的“末日”,就是除了城池之外,其他世界全部变成了一片汪洋?
那样的话,无法离开列车确实说得过去。
但报纸上的特殊人类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几日的案件回忆,他们看到的景象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说不通。
除非,这个排水装置是另有作用的。
顾凌和其他人并不在一个休息室,但是大概能够猜到其他人的神态——多半和他一样,陷入了沉思。
思考固然是无用的,因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下一个闸机。
下一个闸机打开后,很多水直接从对面的空间涌了过来。
与此同时,列车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全列车,几乎在短短几秒钟,列车就进入了前方填满水的空间,后面的闸机应声关闭。
坐在座位上的顾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底一沉。
他看到了尸体。
没错,这片水域和之前通道有着一个巨大的区别就是——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那些尸体离他有些遥远,之所以判断它们是尸体,是因为活人是断然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此之久的。
空气、深水的压迫感就不是人能够忍受的。
为何这里有这么多尸体呢?
顾凌想不明白。
但答案很快就呈现在了他面前:
随着这个通道前方的闸机一开,天空的颜色再一次撒进了车厢里面,积蓄在隧道内部的大量积水向着前方倾泻而出,连带着列车也向前驶去。
原本零散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也被这股涌出的水流裹挟着向着外面的新天地而去。
隔着积水,顾凌看不清那些尸体长什么样,但这一幕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列车就这么夹在滔滔水流之间,驶出了高墙的隧道。
顾凌看着前方,愣在了原地。
高墙之后,并不是刚刚猜测的那种海洋世界。
而是荒野。
无边无际的荒野。
当然,如果只是荒野的话,这还并不能将顾凌震撼在原地,以至于十几秒都没有反应过来。
将他震撼住的,是通道之外,不远处那些站着的“人”。
如果它们可以被叫做人就好了。
倾泻而出的水将一片“人”推倒,流向远方,但列车提速起来迅速让顾凌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它们的确保持着人形的轮廓,四肢、躯干、头颅的形态依稀可辨,但是皮肤却是灰黑的;
周身皮肤大面积溃烂,不少躯体残缺不全,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缺了半张脸颊。
无论它们长成什么模样,嘴边都有少许的鲜血。
在看到列车驶来的时候,它们全都为之一振,随后裂开了嘴角,开始有了动作——朝列车这里狂奔而来。
至此,顾凌终于明白【末日列车】中的“末日”两个字,代指的是什么了。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在之前的案件中,还遗忘了什么。
念此,他的目光不禁多了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