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脸从周序临掌心里解救出来，谢星冉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着桌面扩散开。
他伸手捞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临海本地。
“可能是店里的订单。”
谢星冉嘀咕了一句，手指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方才的笑意，“喂，你好？”
电话那头一道声音飘了出来，又软又甜，甜得像是往蜂蜜罐子里泡了三天三夜：
“请问——是星星花房的老板小哥哥吗？”
那声音夹得厉害，尾音带着弯弯绕绕的钩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星冉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耳边：“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旁边那道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齐刷刷扎在他侧脸上。
周序临原本姿态懒散靠在他身边，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后背肉眼可见地绷直。
目光从谢星冉的手机屏幕滑到他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谢星冉感受到身旁降低的气压，余光扫过去。
周序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简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指尖按下扩音键。
那道甜腻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小哥哥~你们店里是不是可以订制花束呀？”
音量比刚才还大了一圈，夹得人心肝颤。
谢星冉难得卡了一下壳。
视线在手机和周序临的黑脸之间来回弹了两下。
周序临不满地掂了掂腿，不许他回味那个声音。
谢星冉清了清嗓子，声音尽量保持专业：“是的，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又刻意，“那我想订一束花送人，但是我拿不准送什么好，小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呀？”
周序临眉心跳了一下。
谢星冉感觉到身旁的空气又冷了几度，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一点距离，被周序临一把扣住腰拽了回去。
“可以的。”谢星冉稳住声音，“请问你想送给什么人？什么场合？”
“嗯~~”电话那头拖长了音，像是在思考，“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
“那个人吧，长得特别好看声音也好听，我就想送一束花给他，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谢星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敢转头看周序临的表情，余光里那道绷紧的下颌就足够让他后背发凉了。
“那……请问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他硬着头皮问出标准流程问题。
电话那头又笑了，带着一点羞涩和甜蜜：“是男生啦~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的，毕竟我这么有诚意对不对？”
谢星冉：“……”
周序临的呼吸声在旁边沉了一个度。
“那个，”
谢星冉艰难地开口，“送男士的话，可以考虑一些颜色偏沉稳的花材，比如蓝色系的绣球搭配白色洋桔梗，或者——”
“小哥哥你单身吗？”
电话那头的问题打断了谢星冉的话。
谢星冉缓缓抬起眼，对上周序临已经沉到底的眼睛。
男人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野兽，随时准备龇牙。
谢星冉遇到敏感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机塞进周序临手里。
动作之流畅，甩锅之果断，堪称教科书级别。
周序临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掌心的手机，又抬眼看了谢星冉一眼。
谢星冉冲他挤出无辜的笑容，双手摊开，做了个你来你来的手势。
周序临收回目光，声音沉得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石头：“什么事？”
电话那道甜腻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消化突如其来的低沉男声：“呃……请问你是？”
“他男朋友。”
周序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你刚才问他是不是单身，我现在回答你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谢星冉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实话，他和周序临两个人都听不出对面到底是男是女。
那声音夹得太过分了，每个字的尾音都要拐三个弯，男女莫辨，雌雄难分。
周序临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你还需要买花？”
“呃……不不用了……”
“哦。”
周序临干脆利落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谢星冉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
“谁？”周序临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言简意赅。
“我真不知道！”谢星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店里的订单才接的！”
“声音你听不出来？”
“那声音夹成那样，谁听得出来啊！”
谢星冉据理力争，“你也没听出来是男是女不是吗？”
周序临抿了抿嘴唇没反驳。
谢星冉看他表情松动了一点，赶紧趁热打铁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手臂：
“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可能就是哪个看了帖子找过来的客人，你别多想。”
谢星冉看他表情缓和下来，胆子又大了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别生气了，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不吃。”
“那梨？”
“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周序临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开口：“你。”
谢星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当我没问。”他果断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削个苹果给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