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基点的裂缝封完了,莱恩的左手在抖。不是怕,是光用多了。灰白色的光从指尖缩回皮肤下面,像一条蛇钻进了洞里。他的右手吊在胸前,没有知觉,但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吊在那里,像一件多余的行李。但不多余。那是他的手。废了也是他的。
“莱恩。你的光。”伊诺看着他。
“用完了。歇一会儿就好。”
“你还能走吗?”
“能。走不快,但能走。”
马库斯从巷口走过来,把枪背到身后。他的脸上有伤疤,不是旧的,是新的。刚结痂。他看了莱恩一眼,又看了他的右手,没有问。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莱恩。北区的路清干净了。你们可以过去。”
“谢谢。”
“不用谢。文森特说,他在收容所等你们。不是等你们回来,是等你们过去。他说,他要看着你们杀公爵。”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的腿走不动了。老了。”
马库斯转身走了。安全部队跟在他后面,消失在窄巷的尽头。莱恩靠在墙上,左手撑着膝盖。他的腿在抖,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忍。
“莱恩。你还能站起来吗?”艾薇儿走到他面前。
“能。”
他站直了,腿还在抖,但没有倒。他看着北边。圣保罗教堂的尖顶在暗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公爵在那里。在等他。
“走。”
他走在最前面。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他的腿在抖,但没有停。
伊诺走在他左边,短刃在腰间,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微光。她的耳朵竖着,在听远处的声音。她听到了。不是公爵的心跳,是狼人的脚步。很多,很快,从南边来。
“有人来了。”
“谁?”
“狼人。白牙部落的。”
芙蕾雅停下来,转过身。南边的街上,雪地里出现了许多灰色的影子。不是一只,是几十只。它们的皮毛是灰色的,眼睛是黄色的。它们四肢着地,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领头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的左臂没了,从肩膀处断了。他的右臂在抖,但他跑得很快。
“父亲。”芙蕾雅的声音在抖。
老人跑到她面前,停下来。他喘着气,右臂撑着膝盖。他的眼睛是黄色的,很亮。他不是死了吗?他在山洞里,靠着洞壁,闭着眼睛。他没有死。他只是在睡。
“父亲。你没死?”
“没死。灰背舔了我一下。我的眼睛睁开了。”
“你醒了?”
“醒了。灰背说,你们去杀公爵。我来帮你们。”
“你的胳膊还能打吗?”
“能。打一拳。”
“一拳够吗?”
“够打死公爵。”
芙蕾雅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那种失而复得、忍不住的哭泣。她伸出手,握住了父亲的左手。他的手很凉,皮肤粗糙,像树皮。她的手在抖,他的也在抖。
“父亲。你的胳膊。”
“不疼了。莱恩的光让它不疼了。不疼了,就能打。”
“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你们死。”
他松开手,看着莱恩。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年轻人。你的手废了?”
“废了。”
“你的光灭了?”
“灭了。”
“那你拿什么打公爵?”
“拿命。”
“你的命不够。我的命也借给你。”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狼人们吼了一声。狼人们散开了,潜伏在废墟的各个角落。有的蹲在屋顶上,有的躲在管道后面,有的钻进了地下室。他们不是人,是武器。白牙部落最后的战士。
“芙蕾雅。你父亲带了多人?”
“四十三个。白牙部落剩下的所有狼人。”
“够了。”
莱恩看着北边。圣保罗教堂的尖顶更近了。他走得更快了。
月亮在头顶,银白色的,巨大的,低低的。裂缝的心跳在后面,很远,很慢。公爵的心跳在前面,很近,很快。他能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那道光听到的。
“莱恩。你的光又亮了?”伊诺看着他左手。
“没有。是动的。”
“动也是亮。”
“不一样。”
他走进北区。街道更窄了,两边的建筑更高了。窗户用木板封死了,门用铁链锁住了。没有人,只有风。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灰烬落在红色风衣上,他没有拍掉。
艾薇儿走在他左边,手按在源骨刀的刀柄上。她的光在胸口跳着,金色的,很弱。她在等。等公爵出现,等她拔刀的那一刻。
“艾薇儿。你怕吗?”
“怕。但怕没有用。”
“那怎么办?”
“拔刀。砍。砍到他死。”
她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放在身侧。她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她在忍。
“莱恩。你刚才清堕质者的时候,手在抖吗?”
“没有。”
“你骗人。”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谢谢。听了难过。”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戳中了、不知道怎么回的表情。
“你总是难过。难过别人的事。不难过自己的。”
“自己的不用难过。自己会过去。”
“你过不去。”
“过得去。死就过去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两只手都在抖,但都没有松。
“莱恩。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光还在。你自己的光。不是源的。是你自己的。”
“我的光很弱。”
“弱也是光。”
她松开手,走在前面。
圣保罗教堂的圆顶在暗红色的光里出现了。它没有被污染,没有被破坏。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教堂的门开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不是暗红色的,是白色的。和那道光曾经的颜色一样。公爵在里面。他在等。
莱恩停下来。他看着教堂的门,看着那道光。那道光在他体内没有亮。但它在动。像一个人深呼吸,准备进门。
“莱恩。你准备好了吗?”艾薇儿问。
“准备好了。”
“你的手。”
“手不重要。”
“你的光。”
“光也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们。”
他走进去。红色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他们跟在后面。他知道他们不会让他一个人。他知道他不会输。
那道光在他体内没有亮。但它在动。像一个人推开了门,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