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盯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醒来后第一个关心的问题就是这个?
赤松慎吾脸色出现了一瞬间怔愣,刚想追问这是什么意思,就见灰原哀摇摇头,又跳过了这个话题。
没什么。除我之外,还有你的那些警察朋友知道这件事。
警察朋友?
就是警校那五个人吗?
那他们怎么没在这里?
按照平常的习惯,这几个人不应该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围在他身边吗?现在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了?
他们昨晚来过一趟。灰原哀如实开口,现在就住在附近的旅馆。
赤松慎吾茫然:怎么在旅馆?
灰原哀还是那句话:你想让他们过来?
不是。赤松慎吾生怕她继续开口,赶紧打断道,你一个人就好了。
再多来几个人他真的应付不了。
灰原哀点点头,视线又落在他手臂上那包扎完好的伤口上:那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来吧。
她和赤松慎吾好歹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也清楚如果自己不开口点明问题的话,面前这个男人就会一直装傻下去。
赤松慎吾心底叹口气。
果然这个致命问题还是躲不过。
知道,但我没什么好说的。赤松慎吾垂着眼,没敢去看她,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也不想去看医生。
有这时间还不如让他自己呆着,多看两部动漫来得心情愉快。
虽然早就料到赤松慎吾会不配合,但听到对方这样直白的话语,灰原哀还是没忍住攥紧了拳头来压抑自己心里的酸涩。
是吗?昨晚的那些事情在你看来竟然不是大事?
那什么才是大事?
连自己命都不在意的人还会把什么当做大事?
赤松慎吾。
灰原哀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赤松慎吾听话地抬起眼。
昨晚这件事在之前到底发生了几次?
赤松慎吾顿了顿:......只有这一次,之前从来没有过。
你发誓?
赤松慎吾点点头。
他之前又没有这s级恢复道具,哪里敢那么造作自己身体啊?
灰原哀深吸一口气,嗓子眼都开始泛起了酸胀。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就说明他的心理问题就是因为在研究所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加重了。
降谷零。
她在心底默默祈祷。
你最好真能查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灰原哀闭了闭眼,将那股无力感又压了下去,转而又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啊?
赤松慎吾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这话题为什么会跳跃的这么快,怎么就转到他身体状况上了——他又留下什么破绽了?
灰原哀抿了抿唇,提醒道:你昨晚用过的那些A药被我们翻了出来。
A药?
赤松慎吾反应过来,这是又绕到他们之前脑补的那些事情上了。
昨晚为了测试道具而无意识扎得那几支A药估计也被他们当做稳定身体状况的工具了。
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自己做实验还给他们证明上理论了。
赤松慎吾抬眼看着灰原哀那双满含不忍的眼神,在心底咆哮着。
[我就说你推荐的隐藏地点不靠谱吧,竟然连一晚上都没能撑过去。]
现在好了,一个A药又把那么多事情扯了出来。
系统明显不服:[难道你当时还有更好的办法?]
[我不管,既然是你提出来的,这个锅就要你背。]
系统:......
彳亍。
它总不能反驳玩家。
[那好吧,灰原哀这一关你要怎么过?]
赤松慎吾不吭声,选择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
在听到那句话之后,赤松慎吾整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慌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藏在心底最隐秘的消息会被人知晓一样。
你、你知道了?他口不择言,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又改口道,你都知道了多少?
灰原哀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身形,胸口又是一阵酸涩。
所以在这仅剩的时间里,赤松慎吾真的没想过要告诉他们?真就想要独自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她开口,声音哑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用A药来改善身体,也知道你的寿命......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
——你的寿命只剩了不到三个月。
赤松慎吾瞳孔微缩,脸上也多了几分无措。
什么时候?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们这件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灰原哀积攒许久的情绪还是没忍住爆发了出来,她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等你虚弱到瞒不住?还是……等我站在你的墓碑前才知道?
后面那种情况光是让她想想,就感觉到一阵心脏悸痛。
她认识赤松慎吾已经十多年了,也清楚他对组织的怨恨有多大——最起码,在她面前赤松慎吾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比其他人更先意识到赤松慎吾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去注射这些A药。
——他要做不仅仅是稳定身体状况,更重要的是想在自己仅剩的生命里亲手推翻组织。
这其中的风险自然不言而喻。
赤松慎吾,你不能这样。
她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一年前,在相继得知赤松慎吾和宫野明美的死讯后,她是真的动过想随他们而去的念头的。
自己等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等到赤松慎吾,如果这个人再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她真的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当我是道德绑架也好,觉得我烦也罢。
你就去看医生,好不好?你珍惜一点自己的时间,再等等我,行不行?
灰原哀看着他,眼底已经积攒了点微弱的水光。
我一直在研究A药的解药和后遗症,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做出成效。
巨大的悲痛之下,灰原哀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几乎是哭着说出最后一句卑微的恳求。
赤松慎吾,你别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