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昨晚刘建国发来的吴志平账户资金流向完整报告，以及他自己连夜草拟的一份情况汇总材料，准备今天上午提交正式申请，对王海波、吴志平、周汉民三人启动并案调查。
他正低头审阅材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省纪委办公厅的一位工作人员：“侯书记，刚才收到省里转来的一份函件，要求您今天上午十点到省委第三会议室参加会议。
会议内容是关于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的阶段性汇报。”侯亮平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省委第三会议室？谁主持的会议？”
“通知上没有写明。办公厅只说要求您准时参加，并带上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的阶段性汇报材料。”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后，他坐在桌前没有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整理好的材料上。这通电话来得突然，时间也极其微妙，正好在他准备提交并案调查申请之前的一个多小时。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的号码：“刘书记，我刚刚接到通知，上午十点要到省委第三会议室参加一个关于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的阶段性汇报会。我准备提交并案调查申请的事，你先把材料保管好，等我开完会回来再商量。”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我这边会保管好材料，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侯亮平把桌上那份材料收进公文包，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上午九点四十分，省委第三会议室外，侯亮平在走廊里遇到了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工作人员。对方客气地引他进入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材料、几瓶矿泉水。
除了会议桌旁的几把椅子外，墙边还摆着一排椅子。侯亮平走进办公室时，会议室内空无一人。他在会议桌旁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面前摆放的材料。
材料封面写着“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阶段性情况汇报”几个字，但翻开一看，里面是空白的，只有几张白纸用文件夹夹着。
他看着那几页白纸，目光微微沉了沉，合上文件夹，安静地坐着等待。大约过了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口传来脚步声。高育良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步伐稳重，面色平静。
他看到侯亮平，微微点了点头：“侯书记，你到了。坐吧。”他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打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翻看了几页，然后才抬起头：“侯书记，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听你介绍一下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的进展情况。”
侯亮平点了点头：“高书记，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组自进驻林城以来，重点对林城教育系统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了深入核查。
目前已初步查明，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林城多所学校的教育信息化项目中，存在合同金额虚高、设备到货不足、验收记录造假等多项问题。
同时，专项核查组还掌握了明达教育通过其关联公司向鑫桥咨询服务中心输送资金的银行流水记录。”
“这些情况，你们有书面材料吗？”高育良问，语气不紧不慢。
“有。省纪委专项核查工作组整理了完整的情况报告，包括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验收记录等证据材料，正在形成正式文件。”
“好。书面材料整理好之后，报省委一份，省政府那边也报一份。省纪委和省委、省政府之间，要加强信息沟通，形成工作合力。”
高育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话锋一转，“但我今天叫你来，除了了解调查进展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沟通。”
“高书记请讲。”
“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涉及面广，情况复杂。省纪委在开展调查的同时，也需要把握好工作节奏。既要把问题查清楚，又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因为调查工作推进过快，给全省教育系统的正常工作秩序带来不必要的冲击。”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一凝：“高书记，我理解您说的稳妥推进的意思。省纪委在推进调查过程中，始终遵循工作程序，注意方式方法，不会影响到正常教育教学秩序。
但我想强调的是，对涉嫌违规违纪的问题线索，必须一查到底，不能因为涉及面广就收缩战线。”
高育良的目光在侯亮平脸上停了一下：“侯书记，你理解我的意思也好，有不同意见也好，工作上的沟通是必要的。
我今天找你，只是先吹吹风，把省委这边对专项核查工作的一些考虑和你通个气。你回去后，把省纪委的阶段性汇报材料整理好，按程序上报。”
“好的，我会尽快整理上报。”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高育良又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来：“那就先这样。侯书记，你辛苦了。”
侯亮平也跟着站起身，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问了一句：“高书记，我想请问一下，省委对这次专项核查工作的指导意见，是否有其他领导的具体指示？”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如常：“具体指示谈不上。省委的意见是，省纪委在开展专项核查工作时，既要查清问题，也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把握好分寸。这个意见，我代表省委和你沟通。”
“好的，我明白了。”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在走廊上，步伐沉稳而缓慢。高育良刚才的话里带着一种软中带硬的分寸感，表面上是沟通协调，实际上是在暗示他放慢调查节奏。
而且，高育良特别强调“综合考量多方面因素”，这句话的后面，应该是钟家的影子。侯亮平走到楼梯口，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会议室门，然后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
上午十一点，侯亮平回到省纪委办案基地。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院子里的一棵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刘书记，材料还在你那里吗？”
“在。”
“好。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我们商量一下上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