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刘建国敲响了侯亮平办公室的门。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侯书记，今天上午银行的配合工作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另外，高育良那边今天早上给了一个回复，是办公厅那边转来的信息。”
“什么信息？”
“办公厅的人通知我说，省委那边的存档材料他们已经查过了，缺口较多，材料归档不全，无法提供完整的复印件。如果省纪委需要，可以到省委的档案室现场查阅，但不能带走任何复印件。”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紧了一下：“到档案室现场查阅，但不能带走复印件。”
“是的。他们就是这个态度。”刘建国说。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就去现场查阅。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去省委办公厅档案室，我亲自去。”
“你亲自去？如果高育良或者省委那边的人在场，场面可能不太好处理。”刘建国有些担忧。
“正因为有他们在场，我们只对材料进行确认，复印不做强制要求，我们只是带着任务过去的人罢了。”
侯亮平坐直了身体，“刘书记，你现在去联系省委办公厅档案馆那边，就说省纪委专项核查组需要查阅三年前教育厅报送备案的招投标材料，申请办理现场阅档手续。走正式渠道，程序合规。”
“好。我马上去办。”刘建国应下，转身出了办公室。
刘建国走后，侯亮平没有在办公室多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在阳光下泛着亮光的银杏树新叶上。他知道高育良以档案不全为由拒绝提供复印件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份材料中的关键信息肯定已被处理过。
省委办公厅档案室对存档材料的管理有一套规范的程序，文件归档时都会相应编号登记，归档材料出现缺口的情况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应该发生的。
现在高育良这样推脱，更让侯亮平确信那份材料的复印件一定含有他们不想让省纪委看到的信息。但他不能因为这份阻挡就放弃。
即便在现场阅档中拿不到复印件，哪怕只是亲眼看到那份文件中周汉民签字的原始页面，也能在他自己脑海中进一步确认案件线索的完整性。
上午十一点，省政府办公楼里，陆尘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陆省长，侯亮平那边已经通过正式渠道申请了现场阅档，时间定在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在省委办公厅的档案室里。”
陆尘握着话筒，目光平静：“你预计他能看到什么？”
“存档材料的关键页我已经处理过了，他想看的东西，应该是看不到的。但这份档案中段的部分，涉及到天恒伟业投标信息的其他内容，我没有全部抹去。这些信息本身与他想要的材料有一定关联，但并不能构成闭环证据。”
“好。”陆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他看，但别给他复印的机会。”
挂了电话后，陆尘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短暂地揉了揉太阳穴。片刻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同伟，新科电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黄建安补好账务上的说辞了没有？”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快速回应：“黄建安昨晚已经连夜拟好了一份顾问合同草稿，发送给了吴志平。合同内容是聘请吴志平为顾问，为期一年，顾问费用总额二十万元。
这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去年夏天，与新科电子转账给吴志平的时间相对应。他说，如果省纪委问起来，这就是那份转账的合法依据。”
“合同签了吗？”
“已经签了。吴志平那边也配合，今天上午已经签了回执。”
“好。”陆尘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新科电子那笔二十万元就能圆上了。侯亮平就算拿到银行的转账流水，也查不到什么更深的漏洞了。”
“还有一个消息。”祁同伟补充道，“王海波今天早上按时上班，在省纪委大楼内一切正常，没有请假也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陆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知道，侯亮平现在面临的局面已经非常棘手：关键证据材料原件被处理过，外围信息渠道被阻断，王海波那边稳如磐石，黄建安那边也补上了财务漏洞。
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住了，侯亮平想要继续往前推进，就不得不想尽办法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寻找新的突破口。
下午两点，侯亮平准备前往省委办公厅档案室前，先回了一趟办公室。
他拿起公文包，将上午打印好的几份银行流水单和一些重要文件的复印件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装上笔和笔记本，检查了一遍录音笔是否电量充足，这才锁好门下楼。
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刘建国和另一名核查组成员已在车上等候。
下午三点整，省委办公厅档案室内。这是一间宽敞而整洁的房间，两侧立着高大的钢制档案架，架上整齐排列着一本本厚厚的档案册。
房间中端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档案盒。档案室主任老钟站在桌旁，见到侯亮平一行人走进来，客气地点了点头：“侯书记，您要查阅的材料我们已经拿到了。按照存档管理规定，您可以在现场查阅，但不能摘抄、复印或拍照。”
“好的，我们遵守规定。”侯亮平点了点头，走到长条桌前，看了一眼档案盒内那本厚厚的档案册。
老钟将那本卷宗从档案盒中取出来，摊开在桌上：“三年前教育厅报送的招投标备案材料，共十三份，就是这本。”
侯亮平的目光在卷宗封面上停留了一瞬，伸手翻开。他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目光在每一页的文字和签字上缓缓扫过。
卷宗的大部分内容涉及各投标单位的资质文件、申请表格等信息，通篇读下来，确实能看到天恒伟业的名字出现在其中几页上，但关键的联系人信息页和最终签字盖章页，却是缺失的。
他在卷宗中间某几页停顿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天恒伟业的投标申请书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