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正在一点点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省纪委办案基地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枝头已经隐约可见嫩绿的芽苞。
侯亮平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那些小小的芽苞，目光沉静而专注。
昨晚他从银行渠道得到了一条关键消息：新科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去年夏天确实有一笔三十万元转账，收款账户的开户人姓周，全名周汉民。
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这笔转账备注为“货款”，但新科电子的进销存账目中没有对应的货物出库记录。他拿到这条信息后，又跟程师傅提供的线索进行了比对，确认无误。
现在，他手里已经掌握了三个关键环节：明达教育向鑫桥咨询输送资金，鑫桥咨询向过桥公司输送资金，过桥公司向周汉民账户输送资金。如果再算上陈玉梅账户上的那笔四十万元，整个资金链条的轮廓已经基本清晰了。
唯一还缺的，是一份能够将周汉民与林城教育系统直接关联起来的书面证据。那份省教育厅下属单位招投标备案材料，就是弥补这个空缺的关键。但目前这份材料的原件下落不明，省政府办公厅那边以档案缺失为由拒绝提供。
上午九点，刘建国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侯书记，银行那边的转账记录完整版已经拿到了。新科电子那笔三十万元转账的流水单、转账凭证、开户行信息，全部齐全。
另外，我还查到了新科电子其他几笔资金往来的记录，其中有两笔与明达教育有关，金额分别是十五万和二十万。”
侯亮平接过文件，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有了这份转账记录，明达教育、新科电子、周汉民三者之间的资金关联就有了书面凭证。”
“但这份记录只能证明新科电子向周汉民转过钱，还不能直接证明周汉民与林城教育系统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刘建国谨慎地提醒道。
“我知道。”侯亮平点头，“所以要拿到那份招投标备案材料。只要材料到位，就能证明周汉民通过天恒伟业参与了省教育厅下属单位的项目投标。
这样一来，他就不再是单纯的资金收款方，而是深度参与教育系统项目运作的实际关联人。”
“那份材料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存档已经以缺失为由拒绝了。还有其他渠道可以尝试吗？”
侯亮平沉思了一会儿：“我还有一个渠道可以试一下。直接去找高育良书记。那份材料最早是教育厅报送省委那边存档的，高育良当时作为分管领导，可能留有存底。”
刘建国目光微动：“找高育良，他会提供吗？”
“他不一定会主动提供，但我们可以利用正式工作程序向他提出调阅申请。如果高育良拒绝，那他就要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如果他提供，那我们就能拿到关键证据。无论如何，这步棋都值得一试。”
刘建国点了一下头：“好。那我安排一下，尽快跟高育良那边约时间。”
“不用预约了。我直接去找他。”侯亮平站起身，拿起外套，快速穿上就出了门。
上午十点半，省委大院，高育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高育良正在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请进。”
侯亮平推门走进来。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侯书记，请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侯亮平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在高育良对面站定：“高书记，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调取一份存档材料。这份材料是省教育厅三年前报送省委存底的招投标备案材料，涉及一个后勤服务项目的投标单位资料。省纪委目前正在核查林城教育系统专项资金问题，需要核验这份材料的内容。”
高育良的目光没有明显波动，语气平和：“侯书记，省委这边的档案管理也是按程序走的。你提到的这份材料，我需要让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查一下，确认是否还在存档。”
“高书记，省教育厅报送省委的存档材料，一般不会因为时间久远而缺失。如果高书记这边的存档齐全，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提供给我们，这对省纪委的专项核查工作非常重要。”侯亮平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侯书记，你说的材料，我会安排工作人员去查。查到之后，我会按程序给你一个答复。”
“谢谢高书记。那我等您的消息。”侯亮平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原处，没有动。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陆尘的号码：“陆省长，侯亮平今天上午来找我了，调取那份三年前的招投标备案材料。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周汉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答复他的？”
“我让他等消息。查档需要时间，我会按程序给他一个答复。”
“好。”陆尘的声音沉而稳，“那你打算怎么答复他？”
高育良没有立即回答。他握着电话听筒，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让办公厅的人查一下省委的存档。如果能找到那份材料，我会安排人联系侯亮平，请他过来看材料。”
电话那头陆尘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你打算把材料给他？”
“不。”高育良的声调平静而确定，“我会告诉他，省委的存档中，那份材料的备案不完整，缺少关键页。无法提供完整版本。”
“这个理由，侯亮平会接受吗？”
“他可能不会接受，但他必须走程序。”高育良的语调依然平稳，“如果省纪委要强行调取，需要走正式的程序性文件流程，需要分管领导签字。这个过程，足够我们进行下一步安排了。”
“好。那就按这个思路走。”陆尘挂断了电话。
高育良放下电话听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省委办公厅档案室的号码：“老吴，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教育厅报送的一份招投标备案材料，查到了以后，送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