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刘建国打来的：“侯书记，下午跟踪到了王海波的通讯记录。他和一个外省号码通了两次话，每次都是几分钟。那个号码的机主是一个叫刘芳的人，身份目前还在进一步核实中。”
“刘芳？”侯亮平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是的。目前资料还没完全出来，但初步判断，这个刘芳可能是王海波妻子陈玉梅的亲属。”
“继续查。”
“明白。”
挂断电话后，侯亮平站在路口，握着手机的手没有立刻放下来。王海波的妻子陈玉梅，在工商底档上是中瑞投资的持股人。而王海波电话联系的对象，又疑似是他妻子的亲属。
这说明王海波正在通过亲属渠道，处理一些不想被人直接关联到妻子身上的事情。侯亮平取出手机，给刘建国发了一条短信：“查一下陈玉梅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在外省的亲属情况。”发完短信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点半，侯亮平回到家时，钟小艾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她见他进门，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他吃饭了没有，而是直接开口：“老侯，你今天下午对王海波做了什么？”
侯亮平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你从哪里听说的？”
“机关里传开了。说他下午被叫去谈话了，了解什么外省亲戚的事。是他老婆那边的亲戚吗？”
侯亮平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这件事还在核实中。”
“老侯，王海波是省纪委的常委，也是这次专项核查工作组的成员。你如果对他有什么怀疑，需要拿出充分的依据才行。”钟小艾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力量，“不然，这会让人以为你是在借机会打击异己。”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小艾，我理解你的提醒。但专项核查工作，有需要深入调查的线索，就必须认真对待。”
“那你查到的线索是什么？”钟小艾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王海波与天恒伟业的股权关系，是工商底档里白纸黑字的事实。他在天恒伟业的股东决议上签过字，这是不可否认的记录。我只是顺着这个记录去了解后续情况，这不算打击异己吧？”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如果你是凭着工商底档上的签字去查王海波，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只是因为他在专项核查工作组里的身份，觉得他可疑，那你就要小心了。省纪委内部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变成一场大风波。”
侯亮平看着钟小艾的目光，种复杂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小艾，你这是在替王海波说话吗？”
“我不是替任何人说话。”钟小艾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提醒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要多想几步。”
“我知道了。”侯亮平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钟小艾脸上移开，落在客厅窗台上那盆已经枯萎的绿植上。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墙上的挂钟秒针走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侯亮平站起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的办公室。他刚坐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刘建国打来的电话，声音明显比往日急促了一些：“侯书记，刚刚从省审计厅那边得到一个消息，省审计厅组织的林城教育专项资金绩效审计组，已经正式下发通知，将于三天后进驻林城市教育局。”
侯亮平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省审计厅的审计组？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据说是省政府安排的任务，由省审计厅牵头，教育厅配合，对林城教育专项资金进行全面审计。”
“这个安排，陆尘知道吗？”
“这项审计，正是陆尘在省政府的会议上拍板定下来的。”
侯亮平放下电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陆尘用审计的名义进场，动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他已经在暗中布局，抢先一步收拢了林城方向的信息入口。侯亮平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搁在桌面，目光平静如水面。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审计组三天后进驻林城。”然后他在“三天”两个字下画了一条线。他清楚，这三天的窗口期，决定着他能否在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上占据主动。窗口一旦关闭，他再想从林城方向获取更多信息，就会变得难上加难。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建国的号码：“刘书记，今天尽快安排一次林城出差。我们必须在审计组进驻之前，把明达教育和鑫桥咨询的相关材料补全。进驻之后，能拿到的信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方便了。”
“好，我今天就安排。”
挂了电话后，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在窗外停留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做了个深呼吸。这场他和陆尘之间无声的对弈，已经正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不管是林城教育系统的问题，还是王海波的股权问题，又或者是周汉民在天恒伟业中的角色，这些线头已经开始互相缠绕。
二月十三日的汉东城，被一场悄然而至的细雨笼罩了一上午。雨丝细密而绵长，不带声响，将整座城市浸润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中。
陆尘进办公室时，肩头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脱外套，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端起了桌角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秘书小周跟着他走进来，把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一角：“陆省长，这是教育厅马厅长一早送来的林城教育信息化项目补充材料。马厅长说，所有涉及明达教育的项目资料，都在这里了。”
“好，我知道了。”陆尘放下茶杯，翻开蓝色文件夹，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快速浏览。马德胜整理得还算规矩，三十七个项目全部列齐，关联企业一目了然。
陆尘翻到中间某一页，目光停了一下，是一份关于林城职业技术学院智慧教室项目的合同复印件。合同加盖的印章，签名的笔迹，都与之前掌握的信息一致。他细看了片刻，翻到下一份。
全部看完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在左手边的抽屉里，没有锁，就那样半开着。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给秘书：“小周，今天上午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