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林的录音已经全部转录成文字，一共一万五千字。周华强的账本、陈慧的笔记本、蔡云飞的录音、郑成文的证词，全部完成了整理和分类。省纪委的办案人员正在对这些材料进行交叉比对，确认每一项指控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高育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上午十点，省委大院一号楼。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今天的《汉东日报》，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郑宇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压得比平时低：“沙书记，钱建林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之后，一直接受侯亮平的审讯。我试着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他被带到了哪里，但没有任何消息。省纪委那边口风很紧，办案基地那边更是滴水不漏。”
沙瑞金的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陈慧呢？”
“也联系不上了。她在京州的手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关机。她家里人说，她前天晚上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省纪委动手很快。”沙瑞金的目光微垂，“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那几个关键人物，现在都已经在省纪委手里了。”
郑宇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更低了：“沙书记，如果他们几个都开口的话，会不会连累到您这边？”
沙瑞金的目光在郑宇的脸上停住了：“你觉得呢？”
郑宇的后背挺直了些：“他们知道的事情很杂，但直接涉及到您的，应该不多。”
“不多，不等于没有。”沙瑞金的声音很平稳，“钱建林手里，有一些我早年和山水集团业务往来时留下的痕迹。如果他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情况就不太好处理了。”
郑宇的脸色更白了：“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沙瑞金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道冷意：“什么都不做。现在做任何动作都是自乱阵脚。陆尘和侯亮平就是在等着我们出错，只要我们有一步走错，他们就会立刻抓住把柄。”
郑宇沉默了，双手在身体两侧微微攥紧。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拿起话筒：“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沙书记，我是省纪委的侯亮平。有一些关于山水集团的问题，想向您核实一下。您今天下午有空吗？”
沙瑞金的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下午有常委会，四点半之后应该有时间。”
“那好，我四点四十到您办公室。”
“好。”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坐在椅子上，目光在电话机上停留了一会儿。郑宇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沙书记，侯亮平要见您？”
“嗯。”
“他会不会是掌握了什么……”
“不管他掌握了什么，在我面前他都不可能掀出什么风浪。”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你去准备一下。把今年和山水集团有关的文件全部整理好，包括省政府的批示、省发改委的批复、省国土资源厅的审批意见。侯亮平要问，就让他看这些‘合法合规’的文件。其他东西，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明白。”
下午四点半，省委常委会准时结束。参会人员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李达康走在人群中，眉头紧锁，目光显得有些飘忽。他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又收起手机，匆匆朝电梯方向走去。
陆尘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正好看到李达康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口。他没有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四点四十五分，侯亮平戴着口罩和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出现在省委大院一号楼的大厅里。他在来访登记簿上签了字，然后走向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五楼的走廊很安静。侯亮平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郑宇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僵硬：“侯书记，沙书记在等您。”
侯亮平走进办公室。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他看到侯亮平进来，点了点头：“侯书记，请坐。”
侯亮平在沙瑞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沙瑞金的目光在文件夹上掠过：“侯书记今天来，是为了山水集团的事情？”
“是的。省纪委在对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进行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和省委领导班子成员相关的线索。按照相关规定，我需要向您当面核实一下情况。”
“你说。”
侯亮平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钱建林，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他在接受省纪委调查期间，主动交出了一部手机，手机里存有他和一些人的谈话录音。其中一段录音里，有一方是您的秘书郑宇同志的声音。”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郑宇？”
“是的。录音时间是今年五月十七日，地点是城西一个叫‘清茗轩’的私人会所。录音中，您的声音说：‘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发展，省里是支持的。你在京州的那个项目，我会让发改委尽快走完流程。你那边也要做好准备，把项目方案再完善一下。’”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话是我说的。但我当时的意思是，山水集团是汉东的纳税大户，省里支持企业发展是应该的。京州的产业园区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之一，我作为省委书记，对这个项目的进展表示关心，这有什么问题吗？”
侯亮平的目光直视着沙瑞金：“如果这段话是孤立存在的，确实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在这段录音之前，钱建林和您还有一段对话。在那段对话中，钱建林向您提出了一个请求：‘沙书记，京州那个项目的审批流程能不能快一些？中介那边活动资金有点紧张。’而您的回答是：‘流程可以快，但项目方案一定要做扎实。你那边也要有所动作，不能让省里白白支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