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办案点的地下审讯室，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赵瑞龙已经连续审讯了十个小时，精神濒临崩溃。侯亮平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叠照片，都是赵瑞龙与各种各样的大人物的合影。
“这个人，你认识吧？”侯亮平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瑞龙面前。
照片里，赵瑞龙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背景是高尔夫球场。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笑容满面。
赵瑞龙看了一眼，缩了缩身子：“认识。李明远，某部委的实权派副司长，厉害得很。”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他帮我爸批了笔专项拨款，一亿两千万。我爸给了他……三百万。”
“三百万？”侯亮平冷笑，“一条线这么长，才三百万？”
“是美金。”赵瑞龙纠正，“分批给的，通过海外账户。”
侯亮平点头，示意钟小艾记录。审讯从昨晚持续到现在，已经挖出了七八个京市的官员，级别从处级到厅级不等。但他知道，这还只是皮毛。赵立春的核心关系网，网住了更高层的几个人，那才是真正的猛兽。
“赵瑞龙，你爸和上面那位，到底什么关系？”
赵瑞龙目光闪烁：“哪……哪位？”
“你心里清楚。”
赵瑞龙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擦：“这个……我真的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没命。”
“你现在不说，照样没命。”侯亮平身体前倾，“保护伞再大，他现在也救不了你。你要想清楚，能救你命的，只有你自己。”
赵瑞龙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侯亮平声音冷下来，“你爸那个人，到底是谁？”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沙瑞金的秘书走进来，在侯亮平耳边低语了几句。侯亮平脸色骤变，起身快步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沙瑞金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亮平，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进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门关上。沙瑞金直接开口：“停止审讯，立刻。”
侯亮平呆住了：“沙书记，正在关键时候，赵瑞龙马上就要交代了！”
“我说停止。”沙瑞金的语气不容置疑，“赵立春案涉及到更高层面的问题，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求我们到此为止。具体细节，你不要问了。”
“可是材料已经整理好了，如果现在停止……”
“材料？”沙瑞金盯着他，“什么材料？亮平，我提醒你，有些东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要自毁前程。”
侯亮平握紧拳头：“沙书记，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抓到赵瑞龙，要是就这样放过……”
“谁说要放过他了？”沙瑞金打断，“赵立春本人会依法处理，他儿子也会判刑。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往深挖了。该结案的结案，该起诉的起诉，不要扩大化。”
“那名单上那些人呢？”
“名单你交给我，我来处理。”
侯亮平沉默。他明白，沙瑞金这是在帮那些人圆场。所谓的处理，大概率是不了了之。
“沙书记，这样做，对得起那些被赵立春害死的人吗？”
沙瑞金脸色一沉：“侯亮平，你是在教训我？”
“我只是提醒您，巡视组还在，陆尘也盯着。如果现在收手，他们会不会……”
“巡视组那边我会解释。至于陆尘，”沙瑞金冷笑，“他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我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把材料整理好，今晚送到我办公室。赵瑞龙明天移送检察院，后续由法院处理。”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沙瑞金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了解沙瑞金，一旦做出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我马上去办。”
走出办公室，侯亮平靠在墙上，浑身发冷。他掏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一条信息：“材料加密备份，不要全部交出。”
等了很久，钟小艾回复：“明白。”
沙瑞金离开后，侯亮平独自站在走廊里，盯着天花板。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亮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
他想起了在反贪总局时，老领导说过的一句话：“亮平，到了地方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要懂得变通。”
那时他还年轻，觉得这是妥协，是退让。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生存法则。
不遵守，就得死。
傍晚六点，光明区东风机械厂。
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们围在那台德国机床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陆尘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改造方案图纸。
“按照这个方案，数控系统升级后，精度可以提升到0.003毫米。”技术员李工指着图纸上的标注，“比现在提高一个级别。”
“需要多少钱？”陆尘问。
“主机床改造加系统升级，大约一百二十万。”
“工期呢？”
“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月。”
陆尘点头：“好，这笔钱从产业振兴基金里出。两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台升级完成的设备。能不能做到？”
“能！”李工拍着胸脯。
陈大勇挤到前面：“陆省长，谢谢您给厂子新生。我代表全厂职工，给您鞠个躬！”
他弯下腰，陆尘赶紧扶住：“陈师傅，别这样。厂子能活过来，靠的是你们自己。政府只能搭台，戏还得你们唱。”
周围响起掌声。工人们脸上泛着光，那是希望的光芒。
陆尘走出车间，手机响起。是祁同伟打来的。
“陆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
“侯亮平那边突然停止了审讯，赵瑞龙要移交检察院了。而且，沙瑞金要求侯亮平上交所有材料。”
陆尘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得到的消息，沙瑞金亲自打了招呼。”
陆尘沉默片刻：“侯亮平什么反应？”
“他不服气，但还是照做了。不过，钟小艾保留了一份加密备份。”
“好。”陆尘点头，“那份备份，想办法拿到手。”
“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