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但不可不防。”祁同伟说，“我已经调了特警过来，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
“太兴师动众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祁同伟压低声音，“我收到消息，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昨天从国外回来了。”
侯亮平心里一紧。
赵瑞龙，赵立春的独子，山水集团董事长。这些年靠着父亲的关系，在汉东赚得盆满钵满。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现在在哪？”
“不清楚，但肯定在汉东。”祁同伟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找到之前，你们都要小心。”
说话间，钟小艾走过来。
“田国富的爱人来了。”
会见室。田国富和妻子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玻璃。两人都用电话通话。
“老田，你……你怎么样？”女人眼眶通红。
“我没事。”田国富声音沙哑，“家里还好吗？”
“还好，就是……就是总有人来敲门，问这问那的。”
“别怕，他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女人哭了：“老田，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他们说你贪污，说你受贿，我不信……”
“有些事，你就别问了。”田国富低下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你说什么傻话！”女人抹着眼泪，“你要是真犯了错，就跟组织上说清楚。咱们退赃，认罪，争取宽大处理。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田国富抬起头，眼睛里也有泪光。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你回去，把家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存折，房产证，金条，还有那些字画，都拿出来，交给组织。”
“好，好，我回去就拿。”
“还有，”田国富压低声音，“书房第二个抽屉，夹层里有个笔记本。里面记了一些东西，也交给他们。”
女人拼命点头。
会见结束。田国富被带回审讯室，他妻子也去取东西了。
侯亮平坐在田国富对面。
“现在可以说了？”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我说。但我要先见陆省长。”
“为什么？”
“有些事，我只能跟他说。”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几秒，起身出去给陆尘打电话。
半小时后，陆尘赶到。
审讯室里只剩他们两人。陆尘关掉录音设备。
“现在可以说了。”
田国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陆省长，我可以交代，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保我家人安全。”田国富说，“我做的事，我一人承担。但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赵瑞龙心狠手辣，我怕他报复。”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采取保护措施。”
“还有，”田国富顿了顿，“我交代的事，涉及的不止赵立春。还有一些……更高层的人。”
陆尘心里一沉：“谁？”
田国富说出一个名字。
陆尘的手抖了一下。这个人，他认识，而且很熟。
“你有证据吗？”
“有。”田国富说，“在笔记本里。不光是他，还有几个人，我都有记录。”
“为什么要记这些？”
“自保。”田国富苦笑，“在汉东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人倒下。有些人倒下了，还想拉垫背的。我得留一手。”
陆尘沉默片刻：“你把这些都交出来，不怕那些人报复？”
“怕，怎么不怕。”田国富说，“但我更怕我老婆孩子出事。陆省长，我信你。你是真想干事的人。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你答应我，保我家人平安。”
“我答应你。”
田国富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那就好……那就好……我说，我全都说……”
他开始了漫长的交代。从十年前第一次收钱，到后来帮赵立春掩盖问题，再到和其他人的利益交换……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陆尘听着，手心的汗湿了笔记本。
这不是一个赵立春的问题。
这是一张网，一张覆盖汉东、渗透到更高层的腐败之网。
田国富交代了整整三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就这些了。”田国富疲惫不堪，“陆省长，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你要小心。赵立春能坐稳二十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背后，还有人。”
“我知道。”陆尘合上笔记本，“你休息吧。你爱人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她会受到保护的。”
“谢谢……谢谢……”
田国富被带下去。陆尘坐在审讯室里，久久没有动。
笔记本很厚，记录的内容很详细。
详细到，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他拿出手机，想给沙瑞金打电话，但又放下了。
沙瑞金还在京市，这些事，等他回来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证据保护好。
他走出审讯室，祁同伟等在外面。
“陆省长，田国富交代了？”
“交代了。”陆尘说，“祁厅长，从现在起，专案组所有人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田国富和他的家人。”
“明白。”
“还有，你亲自带人，去田国富家取那个笔记本。记住，要全程录像，确保证据链完整。”
“我马上去。”
祁同伟刚走，钟小艾匆匆跑来。
“侯书记，欧阳菁又来了，在门口闹，说要见你。”
“不见。”
“她说不见你，就向媒体曝光。”
侯亮平皱眉。他走到窗边，看到欧阳菁站在大门口，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侯亮平打击报复，天理何在”。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让她进来。”侯亮平说，“到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欧阳菁冲进侯亮平办公室，把牌子往地上一摔。
“侯亮平，你到底想怎样？！”
“欧阳女士，请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欧阳菁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我老公被你们关了一天一夜，不许律师见，不许家属见。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李达康是依法接受调查，不是非法拘禁。”
“依法？依的哪条法？”欧阳菁冷笑，“侯亮平，我告诉你，我已经向媒体爆料了。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你侯亮平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侯亮平看着她：“欧阳女士，你知道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
“诽谤？我说的都是事实！”欧阳菁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摔在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上，是侯亮平和钟小艾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的场景。有些明显是偷拍的。
“你和这个女下属，关系不一般吧？”欧阳菁眼神恶毒，“我打听过了，她是你老婆的闺蜜。你们俩勾搭在一起，想整垮我老公，好往上爬！”
侯亮平拿起照片，一张张看。然后，他笑了。
“欧阳女士，你费心了。不过很可惜，这些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和钟小艾同志是工作关系，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欧阳菁尖笑，“孤男寡女，天天在一起，谁信？”
“信不信由你。”侯亮平把照片扔回桌上，“不过我要提醒你，跟踪偷拍是违法行为。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会报警。”
“你报啊！”欧阳菁歇斯底里，“侯亮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侯亮平按了桌上的呼叫铃。两名女纪检干部走进来。
“请欧阳女士出去。如果她继续闹，就报警。”
“我不走！我不走！”欧阳菁挣扎着，被拖了出去。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着欧阳菁被带上车。他拿起手机，打给陆尘。
“陆省长，欧阳菁在闹事，还偷拍我和钟小艾的照片。”
“我知道。她不仅闹你，也闹我。看来赵瑞龙回来了，开始反扑了。”
“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
“再等等。等她闹得再大一点。到时候，一起收拾。”
“你的意思是……”
“钓鱼。看她背后，到底有多少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