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大岭沟煤矿,有一笔产能置换指标的转让交易,发生在去年三月份。”陆尘语气很随意,“当时全国煤炭去产能的大背景没有变,岩台作为主要产煤区,这项交易指标挂着省里的批号。我想知道,这指标是谁批的。”
吴春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个指标的总量可不小。”
“不小才有意思。”
吴春林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认真地看着陆尘:“陆省长,省纪委独立办案,我作为纪委书记,需要对程序和证据负责。”
“吴书记,我没有要求省纪委做任何程序之外的事。”陆尘放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只是在向省纪委反映一个线索。至于省纪委如何评估、如何处置,那是省纪委的职权范围。我相信吴书记会有专业的判断。”
吴春林看了他片刻,重新端起粥碗。“下周一轮转,我让人把岩台排在第一个。”
“谢谢吴书记。”
陆尘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随手把空碗收进托盘,起身离开。吴春林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慢慢地喝完那碗粥。
上午八点半,陆尘在办公室批完第一轮文件。张树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省长,省委办公厅刚刚下发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召开全体扩大会议,主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省委班子团结的若干意见。沙书记将作重要讲话。”
“进一步加强省委班子团结?”陆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这是冲谁来的,很明显了。”
“还有一件事。”张树立压低声音,“今天早上七点半,乔建军副书记的办公室来了一辆车,接走了他的秘书周小山的家属。去向不明。”
陆尘没有抬头:“让祁同伟那边注意一下。这种时候,不要让任何与案子相关人员失联。”
“已经通知祁厅长了。”
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张树立接起来,听了几秒,捂住话筒看向陆尘:“省委办公厅打来的,说沙书记请您十点钟过去一趟,说是要跟您商量明天会议的事。”
陆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告诉他,我十点准时到。”
张树立挂了电话。陆尘把批好的文件合上,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省政府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棋局。
沙瑞金要在明天的扩大会议上敲打他,这几乎是明牌了。而他要做的,是把乔建军和岩台之间那根隐隐的线,恰到好处地提起来,不早不晚,刚好卡在沙瑞金举起锤子的那一刻。
上午十点整,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讲话稿。看到陆尘进来,他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尘坐下,等着沙瑞金开口。
“明天的会议,办公厅已经把材料发给你了吧?”沙瑞金开门见山。
“收到了。”
“陆尘同志,明天的会议,不是针对任何人。”沙瑞金语气温和,但目光紧锁着对面的年轻人,“这段时间以来,汉东省内部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有来自省政府的,有来自省纪委的,也有一些来自基层。作为省委书记,我有责任维护班子的团结。”
“沙书记,我理解。”
沙瑞金看着他,寻找着破绽:“乔建军同志昨天来找我,谈了谈他秘书的事情。他说周小山是被冤枉的。公安厅那边的办案方式,他有一些质疑。”
陆尘没有接话。
“我希望省政府和公安厅能够配合好省委办公厅的调查。如果周小山确实有问题,省委不会包庇。但如果查到最后,是有人在借题发挥,那制造这个局面的人,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小山的案子,移交给省委机关纪委来办。”沙瑞金直视着陆尘,“公安厅已经完成了抓捕,后续的调查和审理,应该交给更合适的部门。”
陆尘与他对视了几秒:“沙书记,周小山的案子,已经跟赵瑞龙案的证据链发生了关联。按照上级相关部门的协调要求,凡涉及赵瑞龙案证据流向的线索,统一由省公安厅专案组继续侦办,如需移交,也需要等专项报告形成之后,由相关方面共同商定。”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个要求,是什么时候下的?”
“上周。京市那边直接下到省公安厅的,同时抄送了省纪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沙瑞金显然没有提前掌握这个情况。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京市那边协调的,为什么不抄送省委?”
“具体的协调程序,我没有直接参与。”陆尘语气平和,“不过既然京市方面有明确意见,省委理应配合。”
沙瑞金没有继续追问。他合上面前的讲话稿:“明天的会议,你要发言。我给你十分钟时间。”
“好的,沙书记,我会准备好。”
“那就这样,你先去忙吧。”
陆尘起身离开。他走出省委大楼时,阳光正好,升旗台上那面旗帜猎猎飘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红旗,心想:明天,这面旗下面,会有一场好戏。
不管是乔建军,还是站在乔建军身后的沙瑞金,都必须明白——汉东的棋盘,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摆弄的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祁同伟发来的一条短信:“赵铁栓找到了。还在林城,换了个住处。住在他老丈人留下的老房子里,平时很少出门。”
陆尘看完短信,把手机收进口袋。赵铁栓这条线,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他走下台阶,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明天的大会,沙书记,希望你喜欢我准备的这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