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沙瑞金冷笑，“陆省长，你刚来汉东不久，很多情况还不了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正因为了解得还不够深，所以才需要深挖。”陆尘针锋相对，“如果大家都知难而退，那汉东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郑国锋抬手打断两人的交锋：“行了，这件事今天就讨论到这里。赵立春案的处理意见，我原则同意。但关于深挖的问题，我建议省委再研究一下，不要急于定调。”
他顿了顿，看向侯亮平：“侯亮平同志，你手里掌握的线索，继续查。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向省委报告。同时，也向我这边通报一下。”
侯亮平心中一紧：“好的，郑组长。”
会议继续进行。第二个议题是产业振兴基金的设立方案。吴春林做了汇报，重点介绍基金的规模、运作模式和监督机制。
沙瑞金刚想开口，陆尘抢先一步：“这个方案我支持。省政府这边已经做了前期准备，资金也落实了。只要省委通过，马上就可以启动。”
“资金的来源呢？”沙瑞金问。
“省财政出二十亿，吸纳社会资本三十亿，总计五十亿。”陆尘回答，“社会资本部分，已经有三家金融机构表达了意向。”
“这三十亿社会资本，有没有利益输送的风险？”
“有。”陆尘坦然承认，“所以方案设计了严格的监管措施。所有投资决策公开透明，所有资金流向全程留痕，所有收益分配接受审计。一级发现违规，立即追回资金并追究责任。”
沙瑞金沉默片刻：“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实施，要慎重。可以先试点，再推广。”
“可以。我建议以光明区为试点。”
“光明区？”沙瑞金皱眉，“那里是赵立春案的重灾区，很多企业牵扯很深。在试点之前，是不是先把关系理清了？”
“理清关系需要时间，但企业等不起。”陆尘说，“东风机械厂已经停产五年，工人们靠每月八百块的生活补助过活。如果再拖下去，那台德国机床就彻底报废了。那不仅是几百万的损失，更是几十个技术工人的这辈子。”
郑国锋忽然开口：“东风厂我去看过。设备有基础，工人有技术，政府帮一把，确实能活过来。”
沙瑞金看了郑国锋一眼：“郑组长也去看了？”
“去了。工人师傅们很朴实，也很努力。这样的企业，不应该让它死。”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既然郑组长也这么说，那我同意光明区先行试点。但有一个条件：试点的全过程，省纪委要全程监督。不能出现新的腐败问题。”
“没问题。”陆尘立即答应，“省纪委那边，我会协调高育良同志安排。”
高育良点头：“我可以配合。”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沙瑞金第一个起身离开，脸色铁青。侯亮平紧随其后，低着头，脚步匆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尘、高育良和郑国锋三人。
郑国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陆省长，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沙瑞金同志可能很难接受。”
“我知道。”陆尘站在他身边，“但我必须说。赵立春案如果就这样结案，会留下无穷后患。”
“你想挖到哪一层？”
陆尘沉默了片刻：“挖到不能再挖为止。”
郑国锋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这可能会伤到你自己？”
“知道。”陆尘语气平静，“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郑国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高育良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陆省长，郑国锋这个人，不简单。”
“他要是简单，就不会被派来当巡视组组长了。”陆尘回到座位上，“赵立春案的材料，是他让人送来的吧？”
高育良一愣：“你知道了？”
“除了你们，还有谁能拿到那些材料？”陆尘拿起茶杯，“不过这样也好，郑国锋不是沙瑞金的人，他查得越深，对我们越有利。”
“那侯亮平那边呢？”
“他那边，”陆尘的目光看向窗外，“他自己会做出选择。”
同一时间，省纪委办案点的一个房间里，侯亮平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屏幕上是一份还未完成的材料，标题是“关于赵立春案背后保护伞的初步调查。”
他在写一份报告。一份他不准备交给沙瑞金的报告。
因为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交上去，不仅会彻底摧毁赵立春背后的那个人的根基，也会让沙瑞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他，将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自己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钟小艾发来的信息：“赵瑞龙的儿子，已经安全转移到澳洲。赵瑞龙知道了，情绪稳定，愿意配合。”
侯亮平回复：“好。让他写材料。写好之后，直接传给我，不要经过任何人。”
省纪委办案点的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侯亮平推开赵瑞龙牢房的门，看到赵瑞龙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写好了？”侯亮平问。
赵瑞龙没说话，从枕头下摸出几页纸，递过来。侯亮平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但内容让他心跳加速——赵立春与那位“老领导”的交易细节，从九十年代开始，跨越二十多年。金钱、项目、提拔，环环相扣。
“这些证据呢？”侯亮平晃了晃纸，“光凭文字，不够。”
赵瑞龙掐灭烟头：“证据在我爸的书房里，一个暗格，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有录音带、账本、照片。拿到这些，那个人就跑不了。”
“书房现在被封了。”
“你有权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