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晚八点三十分。通州老城区笼罩在细雨里,街灯昏黄。
陆尘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排,车窗上贴着深色膜。驾驶座上的是陈明,副驾驶坐着一位当地纪委的年轻干部,姓吴。
“就是那栋楼。”小吴指着前方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三单元402室,陈永华岳母家。我们的人从下午开始监控,暂时没发现异常。”
陆尘透过车窗观察。楼体墙皮斑驳,楼道口堆着杂物。路灯坏了两个,单元门洞黑黢黢的。
“太安静了。”陈明皱眉,“这种老小区,晚饭后应该有很多人散步、下棋才对。”
小吴也察觉不对:“白天还有老人晒太阳,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陆尘沉吟几秒:“先撤。”
“撤?”小吴不解,“证据就在里面,我们……”
“里面可能已经设好圈套了。”陆尘说,“通知外围人员,扩大监控范围,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
陈明拿起对讲机下达指令。五分钟后,反馈来了。
“东边路口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黑膜,发动机没熄火。西边报亭后面有两个人,一直在观察楼门口。”
“多少人?”
“至少六到八个。”
陆尘靠回座椅:“赵立春动作真快。我们下午才出发,他的人晚上就到了。”
“怎么办?”陈明问,“硬闯还是智取?”
“智取。”陆尘看了眼手表,“小吴,这栋楼的水电煤气线路,你能查到吗?”
“可以,我联系市政。”
“查402室的线路有没有独立开关。另外,找两个生面孔,扮成维修工人进去。”
“现在?”
“现在。”陆尘说,“断电,制造混乱。趁乱进去取证。”
十五分钟后,两个穿着工作服、提着工具箱的年轻人出现在单元门口。他们身后跟着穿便衣的小吴。
整栋楼的灯忽然灭了。几秒钟后,有人推开窗户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停电了?”
“电视正看到关键时候!”
维修工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检查电路。402室的门也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怎么了?”
“阿姨,停电了,我们检查一下总闸。”维修工很自然地挤进门,“您家有手电吗?”
“有,我去拿。”
趁老太太转身,小吴闪身进门,直奔厨房。油烟机是老式铁皮的那种,挂得很高。他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拧开螺丝,掀开盖板。
里面塞着一个油纸包。
他刚拿到手,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老太太的——是沉重的男式皮鞋声。
小吴立刻跳下椅子,把油纸包塞进工作服里层。维修工也察觉到不对,一个堵在厨房门口,一个迎向客厅。
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方脸中年,眼神凶悍。
“你们干什么的?”
“电力公司的,检修电路。”维修工出示工作证。
方脸男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小吴身上:“他呢?”
“我同事。”维修工说,“检查室内线路。”
方脸男走进厨房,环视一圈:“油烟机怎么了?”
“线路老化,有短路风险。”小吴面不改色,“我们正准备修。”
方脸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工作证。”
小吴掏证件时,手微微发抖。方脸男捕捉到这个细节,眼神一厉。
“你不是电力公司的。”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向小吴胸口。小吴侧身躲过,维修工同时动手,一拳砸向方脸男面门。
另外两个黑衣人扑上来。狭窄的厨房里瞬间展开混战。
老太太吓得尖叫。小吴护着油纸包往外冲,被一个黑衣人拦腰抱住。他肘击对方肋部,挣脱出来,冲到客厅。
方脸男从厨房追出,手里多了把弹簧刀。
“把东西交出来!”
小吴退到门口。另外两个维修工已经被制伏,被按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敢冒充公职人员!”方脸男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明带着四个人冲上来,手里都拿着甩棍。
“警察!不许动!”
方脸男一愣,小吴趁机撞开他,冲下楼。方脸男转身要追,被陈明拦住。
“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方脸男冷笑,“你们有证件吗?”
陈明亮出证件。方脸男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硬:“我是京市国安局的,正在执行任务。你们汉东的警察,没权管我。”
“国安局?”陈明盯着他,“执行什么任务?有手续吗?”
“机密任务,不能透露。”
“那就跟我们回局里说清楚。”
方脸男后退一步,忽然大喊:“动手!”
楼下传来打斗声。陈明这才发现,楼道里还藏着四个人。
“保护好证据!”他对小吴喊。
小吴已经冲到二楼,但被两个人堵住。他咬了咬牙,从窗户翻出去,跳到一楼雨棚上,滚落地面。
陆尘的车就停在二十米外。小吴连滚带爬冲过去,拉开车门扑进后座。
“拿到了!”
陆尘接过油纸包:“开车!”
车子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几个人追出来,但很快被陈明的人拦住。
开出两个街区,陆尘才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个牛皮笔记本、几张光盘、一个U盘,还有几份银行对账单。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写着:“赵立春秘密账户资料及关联交易记录”。
再往下翻,触目惊心。
瑞士、开曼群岛、新加坡……十几个海外账户,存款总额超过五亿美元。
关联交易记录里,出现了几十个名字。有些是汉东的干部,有些是京市部委的官员,还有一些是国企老总。
每笔交易都标注了时间、金额、事由。
陆尘越看越心惊。赵立春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
手机响了,是侯亮平。
“陆省长,情况怎么样?”
“证据拿到了。”陆尘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有……有更高层的吗?”
陆尘沉默了几秒:“有。”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声。
“怎么办?”侯亮平问,“继续查?”
“查。”陆尘斩钉截铁,“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
“可那些人的级别……”
“级别再高,高不过党纪国法。”陆尘合上笔记本,“亮平,你怕了?”
“我不怕。但我怕……案子办不下去。”
“有我在,案子就能办下去。”陆尘说,“你继续审讯李达康、田国富。这些材料,我亲自带回汉东。”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陆尘看了眼窗外,“坐最后一班飞机。”
“太危险了。赵立春的人肯定在机场堵你。”
“所以我改道。”陆尘说,“先坐高铁去天津,从天津飞汉东。他们想不到。”
“我派人接你。”
“不用,人多目标大。”陆尘说,“你专心办案,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陆尘对小吴说:“去高铁站。”
“现在?”
“现在。”
车子调头,驶向京市南站。
晚上十点四十分,高铁驶离京市。
陆尘坐在商务座里,公文包放在腿上。陈明坐在过道对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车厢里人不多,但陆尘还是感到不安。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省长,旅途愉快。赵老让我转告您: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汉东省纪委审讯室,李达康坐在审讯椅上,神情倨傲。
侯亮平和赵东来坐在对面。
“李达康,这些材料你看一下。”侯亮平推过去一叠文件,“关于你在光明区改造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的问题,请你说明情况。”
李达康扫了一眼,冷笑:“假的。”
“假的?”赵东来指着其中一份银行流水,“这笔三百万的汇款,收款人是你小舅子。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