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考着,钟小艾打来电话。
“亮平,查到了。”
“林小芳在哪?”
“不在看守所。”
“什么?”
“我托看守所的朋友查了,登记簿上有林小芳的名字,但人不在。我问管教,他们说林小芳上个月因身体原因转到医院治疗,但具体哪家医院,他们说不清楚。”
“哪家医院?”
“我问了市里几家大医院,都没有林小芳的住院记录。”
侯亮平的心往下沉。林小芳失踪了,就像陈永华一样。
“还有一件事。”
“说。”
“我查了陆尘给你的那些照片的原始数据。”钟小艾说,“拍摄日期确实是上个月。但拍摄地点有问题。”
“什么问题?”
“照片的GpS定位显示,拍摄地点不是澳门,是深港市郊的一个影视基地。那个基地有个仿澳门赌场的场景。”
侯亮平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照片是伪造的,在影视基地拍的。
“能确定吗?”
“能。我让深港那边的朋友去现场看了,场景一模一样。”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侯亮平感到一阵寒意。陆尘给他的材料是假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尘在骗他,或者陆尘也被骗了。
但不管怎样,这些假材料已经成了他的“罪证”。举报信里说他用不实证据陷害赵立春,现在照片确实是假的,他百口莫辩。
他必须找陆尘问清楚。
下午三点,茶馆包厢。
陆尘来得比侯亮平早,已经泡好了茶。
“侯书记,请坐。”
侯亮平没有坐,而是把那份鉴定报告扔在桌上。
“陆省长,解释一下。”
陆尘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愤怒。
“这些照片是假的?”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陆尘把报告摔在桌上,“这些材料是一个线人给我的,他说绝对可靠。我没想到……”
“哪个线人?”
“这个我不能说。”陆尘摇头,“侯书记,你相信我,我被骗了。”
“那银行流水呢?也是假的?”
“流水应该是真的。”陆尘说,“照片和流水是分开提供的。可能有人故意混了假照片进去,想搅乱调查。”
侯亮平看着陆尘,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但陆尘的表情很真诚,看不出破绽。
“陆省长,现在有人举报我,说我用假证据陷害赵立春。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
“肯定是赵立春的人。”陆尘说,“他们知道你拿到了材料,就抢先举报,倒打一耙。”
“那我怎么办?”
“把材料交上去。”陆尘说,“如实说明情况。照片是假的,但银行流水是真的。只要流水是真的,就能说明问题。”
“沙书记让我暂停调查。”
“那就更要交了。”陆尘压低声音,“侯书记,你现在不交,对方会说你想掩盖。你交了,至少能证明你是清白的。”
侯亮平思索着。陆尘说得有道理,但风险很大。如果沙瑞金不相信他,如果田国富趁机整他,他可能真的会被处分。
“让我想想。”
“没时间想了。”陆尘说,“侯书记,对方已经出手了。你再犹豫,只会更被动。”
正说着,侯亮平的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亮平同志,请你现在到纪委来一趟。”
“什么事?”
“关于举报信的事,需要你说明情况。”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侯亮平看向陆尘。
“田国富找我。”
“我跟你一起去。”陆尘站起身,“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帮你解释。”
两人离开茶馆,坐车前往省纪委。
车上,陆尘突然问:“侯书记,除了我给你的材料,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侯亮平想起那个匿名档案袋。
“有一些,但需要核实。”
“什么证据?”
“关于省政协某位领导的财产情况。”
“谁?”
侯亮平说了名字。陆尘眼睛一亮。
“这个人我知道,赵立春的铁杆。如果能查实他的问题,就能撬开赵立春的防线。”
“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还有。”陆尘说,“侯书记,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以后我们做事要更小心,证据要反复核实。”
侯亮平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在快速思考。
陆尘是真的被骗了,还是装出来的?那些假照片,到底是线人的问题,还是陆尘自己的安排?
他分不清。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必须更加谨慎。
省纪委大楼到了。侯亮平和陆尘下车,走进大楼。
田国富的办公室里,除了田国富,还有林国华。两人表情严肃。
“陆省长也来了?”田国富有些意外。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来解释。”陆尘说。
“那好,请坐。”
四人坐下。田国富打开一个文件夹。
“亮平同志,举报信的内容很具体。包括你接受陆尘同志提供的材料,包括材料的详细内容,包括你打算用这些材料举报赵立春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侯亮平平静地回答。
“田书记,我和陆尘同志确实见过面,他也确实给了我一些材料。但我拿到材料后,第一时间进行了核实。发现部分照片存在问题,就没有使用。”
“什么照片?”
侯亮平把鉴定报告递给田国富。
田国富看完报告,又递给林国华。
“照片是假的,但银行流水是真的。”侯亮平继续说,“这说明有人想混淆视听,既提供真证据,又混入假证据。”
“谁提供的材料?”林国华问。
“我。”陆尘开口,“材料是一个线人给我的。我核实了银行流水,但没有核实照片。这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承担责任。”
田国富看看侯亮平,又看看陆尘。
“两位同志,你们都是省领导,做事要讲程序。这种私下传递材料的行为,确实不妥。”
“田书记批评得对。”陆尘说,“我以后一定注意。但这次的事情,也说明赵立春的问题确实存在。否则不会有人这么急着混淆视听。”
“有没有问题,要按程序查。”田国富说,“亮平同志,关于举报信的事,我们需要写个情况说明。你准备一下,明天交给我。”
“好。”
“另外,赵立春同志的调查,到此为止。”田国富语气坚决,“没有省委的决定,任何人不得再碰这个案子。这是沙书记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侯亮平想说什么,但陆尘按住了他的手。
“我们明白。”陆尘说,“一切按程序来。”
离开田国富办公室,侯亮平和陆尘并肩走在走廊上。
“为什么不让我说?”侯亮平问。
“说了没用。”陆尘说,“田国富是奉命行事。沙书记已经定了调子,他说什么都没用。”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陆尘停下脚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侯书记,那些匿名材料,你好好查。只要能查实一个,就能打开突破口。”
“但田国富说了,不能再查。”
“他没说不能查别人。”陆尘笑了,“省政协那位领导,不是赵立春。查他,不违规。”
侯亮平明白了。陆尘这是在教他钻空子。
“陆省长,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我说过了,我不是帮你,是帮汉东。”陆尘拍拍侯亮平的肩膀,“侯书记,汉东需要你这样的人。坚持下去,别放弃。”
陆尘走了。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陆尘,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不管怎样,陆尘说得对。不能放弃。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那个匿名档案袋。
既然明路被堵死了,那就走暗路。
他倒要看看,这个送材料的人,到底是谁。
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