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华放下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巡视组找上门了，而且直接点明了“岩台工作期间的情况”。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的小区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健身器材那里活动，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知道，这种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他回到客厅，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银行卡是他用别人名字开的，里面存着他这些年攒下的一笔钱，不多，但足够他在外面躲一段时间。身份证也是别人的，照片和他有几分相似，是他几年前通过关系弄到的。
他把银行卡和身份证拿出来，塞进钱包的夹层里。然后又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旅行包，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瓶降压药。他的动作很快，但手有些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真的要跑吗？跑了之后呢？能跑到哪里去？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手机又响了。他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张秘书长，我是省委巡视组的孙建平。我们上午联系过你。”
张宝华的心脏猛地一缩。
“孙……孙组长，你好。”
“张秘书长，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有些情况想跟你当面核实一下。”
“我……我现在不太方便。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
“那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可以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
“这个……我也不确定。可能要一两天吧。”
“一两天没问题。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巡视组驻地等你。如果你来不了，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再约时间。”
“好……好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等你。”
电话挂断了。
张宝华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明天下午三点，巡视组驻地。他知道，如果他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那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那些文件上的章，那些签批，那些交易，他解释不清楚。
他必须走。马上走。
他拎起旅行包，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人的话——“如果你来不了，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这句话听起来很客气，但背后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你不来，我们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单位有事，出差几天，归期未定。勿念。”
他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上，然后拎起旅行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楼梯。从七楼走到一楼，他尽量放轻脚步，但旅行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一些摩擦声。到了一楼，他没有从单元门出去，而是拐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着他的那辆黑色轿车。他打开后备箱，把旅行包放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拐上小区道路，朝着大门开去。
门卫老张认识他，看到他开车出来，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张秘书长，出门啊？”
“嗯，出去办点事。”
“今天回来吗？”
“不一定，看情况。”
老张点了点头，按下了遥控器，栏杆缓缓升起。张宝华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汉东是不能待了，岩台更不能去。他想了想，决定先往北开，上了高速再说。上了高速，去哪里都可以，至少能暂时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车子在市区道路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拐上了通往高速入口的快速路。张宝华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有几辆车，但看不出哪辆是跟踪他的。他不敢开太快，也不敢开太慢，保持着正常车速，混在车流里。
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他没有接，任由它响着。铃声响了十几秒，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他还是没有接。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他干脆把手机关了机。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交通广播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路况信息。他听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和路况，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机后不到五分钟，孙建平就收到了消息。
消息是省公安厅的同志传来的。他们通过技术手段定位了张宝华的手机信号，发现信号在市区移动了一段时间后，在通往高速入口的快速路上消失了。最后出现的位置，距离高速入口还有三公里。
孙建平接到消息后，立刻给陆尘打了电话。
“陆省长，张宝华跑了。”
“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刚才。他接了我们的电话后，收拾了行李，开车离开了小区。手机信号在快速路上消失，应该是关机了。我们判断他很可能要上高速。”
“他开的是什么车？”
“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车牌号是汉A·x5689。”
“通知高速交警，在沿途收费站设卡拦截。但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下了高速再动手。”
“明白。”
陆尘放下电话，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