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拍了几下,越拍越多,脸上很快被叮出几个红包。
“咋这么多蚊子?”
他忍不住嘟囔。
李洪伟从兜里摸出一个大黄叶卷,点着后夹在指间。
烟味很冲,带着一股草木呛味。
他把烟卷晃了晃,烟雾散开,围上来的蚊虫立刻少了大半。
“山里湿,虫子多。靠手拍,你拍到天黑也拍不完。”
陈玉聪闻着那烟味,被呛得咳了一声,却不敢嫌弃。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好受多了:“这东西真管用。”
“进山靠的就是这些小东西。”
李洪伟边走边说,“你少带一样,山里就多收拾你一回。”
陈玉聪听得连连点头。
来福走在最前头,它不快也不慢,鼻子贴着地面闻一阵,又抬头嗅风。
遇见草丛密的地方,它先停下,等李洪伟用索宝棍拨开,再继续往前。
忽然,来福耳朵一竖,停在一片灌木前。
李洪伟立刻抬手。
陈玉聪赶紧刹住脚,差点撞到他背上。
“咋了?”他压低声音问。
李洪伟没回答,只看着来福。
来福鼻子动了几下,往左侧轻轻一偏头。
李洪伟顺着方向看去,灌木底下有几颗新鲜粪粒,旁边草叶被咬断,断口还带着湿痕。
“有兔子。”
陈玉聪眼睛一亮:“哪呢?”
话音刚落,左侧草丛猛地一抖。
一只灰兔子贴着地面窜出去,速度快得像灰影。
陈玉聪还没看清,李洪伟已经抬手。
弹弓拉满。
“嗖!”
钢珠破风而出,正中野兔后脑。
那兔子连第二下都没蹦起来,翻了个身,啪地摔在枯叶上。
陈玉聪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看草丛,又看看李洪伟手里的弹弓,喉咙滚了滚。
“这就打中了?”
李洪伟走过去拎起兔子:“运气好。”
陈玉聪嘴角抽了抽,这叫运气好?
兔子从草里窜出来,到倒地,也就一个眨眼。
换成他,别说打,连弹弓都来不及摸。
来福叼着兔子后腿走回来,放到李洪伟脚边,尾巴轻轻一甩,像是在说这点事不算啥。
陈玉聪看得心里发麻,人厉害,狗也厉害。
这俩进山,跟别人完全不是一个样。
寻常放山人进老林子,哪个不是一步三看,生怕走错路,生怕惊了东西?
李洪伟倒好,赶路的时候顺手就收了一只兔子。
两人继续往里走。
没多久,来福又停了。
这次它没看地面,而是抬头盯着一棵老榆树的枝杈。
李洪伟也抬头,树上枝叶密,乍一看啥也没有。
陈玉聪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眼睛都酸了:“上头有啥?”
李洪伟没出声,手已经摸向弹弓。
一只野鸡藏在枝叶后,身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尾羽。
若不是来福提前盯住,寻常人从下面走过去,根本发现不了。
李洪伟脚步往侧面挪了半步,避开树枝遮挡。
弹弓拉开。
“啪!”
钢珠打进枝叶。
下一刻,野鸡扑棱着翅膀从树上栽下来,砸得枯叶乱飞。
陈玉聪这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冲过去捡起野鸡,发现钢珠正打在鸡脖子附近,力道刚好。
没把肉打烂,也没让野鸡飞走,这手准头,简直离谱。
“洪伟哥,你以前到底练了多久?”
李洪伟把野鸡塞进行囊边上:“从小练。”
陈玉聪小声嘀咕:“我也从小玩弹弓,咋没这本事?”
李洪伟瞥他一眼:“你那叫玩,我这叫练。”
陈玉聪被噎得没脾气,可他心里反而更服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李洪伟胆子大,本事硬。
现在跟着走了这一路才明白,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遇见大野猪时敢拼命,而是平时每一步都稳。
看风,看草,看粪,看足印。
来福一停,他就能判断前面有啥。
出手不多,可只要出手,就没有落空。
更让陈玉聪震惊的是,李洪伟打猎并没有耽误赶路。
他脚下速度一点没慢,收兔子、打野鸡,都像顺手捡柴一样自然。
陈玉聪背着小包,走得满头汗,心里却火热得很。
这才是真正进山的人,不是拿着刀枪乱撞,而是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像在给他递消息。
来福更让李洪伟惊喜。
一开始,他只觉得来福胆子稳、咬口狠,能在野猪面前不乱,已经难得。
可今天这一走,他才发现这狗的鼻子比他想的还厉害。
有兔子,它能提前闻到。
有野鸡,它能从风里分出味儿。
有松鼠从树梢窜过,它也只是抬头看一眼,没有乱追。
更难得的是,它能分轻重。
不是闻见活物就扑,也不是看见动静就叫。
它像是能分清什么该追,什么该放,什么时候提醒主人,什么时候继续开路。
多数猎狗一辈子只认一类猎物。
有的狗擅长撵兔,有的狗擅长找野猪,有的狗会盯飞禽,可样样都能分得清的,少见。
来福偏偏就有这股天赋。
地上走的,树上藏的,草窝里趴的,它都能提前给出动静。
李洪伟越看越满意,这哪里是捡回来一条猎狗?
这简直是捡了个山里的帮手。
等回去以后,必须给来福多加肉食,好好补一补。
越往神仙洞方向走,山路越难。
一开始还有猎户踩出来的窄道,走到后头,连路影子都没了。
坡连着坡,沟套着沟,脚下不是乱石,就是烂叶子。
看着平平的一片草,索宝棍往下一探,底下可能就是半尺深的泥坑。
陈玉聪刚进山时还憋着一股劲,到了晌午,肩膀已经塌了下去。
“三十里路咋这么远?”
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哥,我在村里走三十里,也没这么累啊。”
李洪伟头也没回:“村路是路,山路是山。”
陈玉聪咬牙跟上。
来福走在前头,尾巴不摇,鼻子时不时贴近地面。遇见石砬子,它会先绕一圈,找出能下脚的地方。
陈玉聪看在眼里,心里更服,连狗都比他像个老山客。
两人从清晨走到午后,才终于摸到神仙洞周边。
所谓神仙洞,不是真有啥神仙,不过是石砬子底下凹进去一片大洞,远看像有人在山腰掏了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