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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这酱菜吃坏了人,福满楼还敢往外卖?”

巧娘没有去碰那只旧坛,先绕过摊桌看孩子,见他捂着肚子站不稳,立刻让大柱去请坐堂郎中。

“先给孩子看病,酱菜从哪里买的,吃了多少,坛中还剩什么,等郎中来了再一样样说清。”

男人原想逼沈家当众认账,听见要请郎中,反而把坛子往自己怀里抱了一下,嘴里说道:“你先赔钱,谁知道你们请来的郎中向着哪边?”

陈掌柜从酒楼门内走出来,叫陈旺去请附近济安药铺的黄郎中,又让伙计搬来长凳,安排孩子和妇人先坐下。

“黄郎中替县里许多人看诊,与沈家没有亲故,今日诊钱先由福满楼垫,若查明是沈家酱菜所致,药钱和赔付都照规矩办。”

孩子母亲已经急得顾不上争钱,抱着孩子坐到凳上,回头催丈夫把坛子放下,别耽误郎中查吃过什么。

男人这才把旧坛搁回桌面,坛口封着褪色红布,麻绳只绕了一圈,上面既没有沈家纸牌,也没有福满楼收货时盖的小印。

巧娘隔着布闻到一股生蘑菇味,便叫众人不要开坛,等黄郎中来了再看,免得对方说沈家动过里面的东西。

赵氏原本躲在人群后面,见有人上门讨赔偿便挤到前头,指着红布说道:“大嫂,你家今日卖的不都封红布吗,东西吃坏了人还想不认?”

“沈家的封布有红有蓝,按口味区分,单看一块红布认不得谁家的货,你若知道这坛从哪里买来,现在便说。”

巧娘没有和她争吵,转身拿起一只自家小坛摆在旁边,麻绳打结和纸牌位置清清楚楚,两只坛子放在一起便露出差别。

赵氏伸手想翻纸牌,被三柱先把正坛抱开,只能说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今日才挂上牌子,先前卖出去的没有呢?”

二柱从柜房取来福满楼的收货底单,纸上记着每批坛子都带口味牌,首批开验后留下的三只也还放在酒楼后厨,随时能够核对。

“沈家从第一批供货便挂牌,福满楼收货时逐坛记过,这只坛没有牌,也没有撕掉纸牌留下的绳结,二婶别替买货的人乱认。”

抱孩子的妇人听到这里,抬头看了赵氏一眼,开口说道:“昨晚我男人买回来时也没说沈家,是你方才看见红布,非说这是沈家坛子。”

男人脸上挂不住,立即回道:“卖货的人说是年集上的好酱菜,红布封坛,价钱又比这边便宜,我哪知道是谁家的?”

“你在哪里买的,摊主卖过哪些口味,坛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全说出来,少一句便查不清孩子为何肚子疼。”

大山站在摊桌外侧挡住围拢的人,没有揪男人衣领,只让他把买货经过讲明,免得继续拿一句好酱菜糊弄。

男人支吾一阵,承认昨晚在北门外买的,那人挑着两筐小坛,只说货来自县里大铺,赶在年集前便宜出手。

“我买的是蘑菇腌菜,孩子早上吃了几口,后来又在集上吃了两块油饼,没多久便喊肚子疼。”

巧娘听见蘑菇便把自家三种纸牌摆出来,朝围观的人说道:“沈家这批只做萝卜和菘菜与辣酱菜,从未卖过腌蘑菇,福满楼的契纸也能查。”

黄郎中赶来以后先给孩子诊看,又问油饼是否冷透,蘑菇有没有怪味,随后让药铺伙计将孩子扶回铺中煎药。

“眼下只看得出积食腹痛,蘑菇坛得带回去辨认,孩子若继续呕吐或发热便不能拖,你们夫妻先跟我走。”

孩子母亲抱起儿子便走,男人还惦记赔偿,被她回头骂了一句,这才抱起旧坛跟上药铺伙计。

陈掌柜叫陈旺和大柱陪同,既要留下黄郎中的判断,也要查清坛中蘑菇是否有毒,不能靠摊前几句话便算完。

赵氏见人群没有跟着骂沈家,转身想退到后面,巧娘却叫住她,把方才那句沈家酱菜吃坏人重新提了出来。

“你没问货从哪里买,也没看坛中装什么,张嘴便认定是沈家,如今孩子已经去看诊,你该当着这些人的面把话收回去。”

“我只是看红布认错了,又没说孩子一定是吃你家东西坏的,你抓着一句话不放,难道还想送我去见官?”

赵氏说到后面又看王氏,盼着婆母替自己压住大房,王氏却只盯着摊上剩下的坛子,不愿在人多处再碰一回钉子。

二柱拿出一张白纸,提笔把赵氏方才的话和如今的说法写下,叫在场听见的几名客人看看有没有记错。

“二婶若认自己看错,便在纸上按手印,往后这坛查出什么都与你无关,若不肯认,方才的话只能照原样留着。”

赵氏怕这张纸真送到里正面前,咬着牙按了手印,又朝众人说自己只凭红布认错,没有证据证明旧坛来自沈家。

围着摊子的人渐渐散开,巧娘却没有马上恢复试吃,先换掉桌上的碟筷,又把真假两只坛子的区别讲给留下的客人。

“沈家的纸牌写明口味和装坛日,福满楼代售的另盖小印,买入口中的东西别只图便宜,摊主连姓名和来处都不肯说,出了事便找不到人。”

大柱从药铺回来时,手里带着黄郎中写下的短笺,孩子服药后腹痛已经减轻,旧坛里的蘑菇却有几朵生斑,不能继续食用。

男人也承认北门摊主从未提过沈家,是他见福满楼愿意赔付,才想把旧坛推到这边,陈掌柜让他在短笺后面按下手印。

这场风波没有毁掉余下生意,反倒让几名客人买坛时先看纸牌和小印,剩下的小坛到午后便全部售清。

巧娘收摊以后没有把赵氏的手印拿去四处张贴,只让二柱把它与黄郎中的短笺放在一起,防着往后再有人拿旧坛造话。

陈掌柜却没有因假坛查清便放松,他叫陈旺去北门找过,卖蘑菇酱菜的挑夫已经离开,只留下几块与沈家相近的红封布。

大柱听完便说道:“红布谁都能买,他若只想卖几坛旧菜,没必要故意挑沈家用的颜色,北门还有谁见过他?”

“守门人记得他往东街去了,还说那边今日开了个低价菜摊,萝卜和菘菜全比市价低,买得多便送一坛酱菜。”

陈掌柜把一张新送来的价单放到桌上,纸角印着钱氏商号四个字,价钱果然低得异乎寻常。

“东街今早来了个钱姓粮商,他说沈家的菜价,三日内便要压下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