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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先收好,明日我还要去杏花村看那处坡地,这株草若真是野生,附近的土里多半还有根种。”

沈大山收好凭据,没有因十两银子已经到手便随口应承,只将低坡的位置说清,又补充那里是村里的公山,谁都能割草拾柴,药铺若找到药材也得按村规采挖。

胡掌柜听出他的顾虑,把装着活血草的陶盆交给黄芪,点头说道:“我只带两个人认地,不圈山也不拦村民,真找到成片药草,再请里正商量采收规矩。”

二柱把这话记下,低头看见念念还盯着陶盆,便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免得这个小丫头又伸手去碰不认得的叶子。

念念乖乖抱住小木碗,心里却惦记着那处石缝,空间黑土虽然被她收拾干净,草根上仍带过湿泥,若胡掌柜顺着根土追问,她还得想法子把事情圆过去。

大山带着孩子们离开药铺,路过县学时先把束修单取出来,却没有当日进去交钱,只隔着院门问清孟夫子明日是否在学里。

“银子是今日卖药所得,凭据也在我手中,明日我同二柱来交,先生若要问来处,我能当面说清。”

守门的杂役见他做事周全,叫他赶在晨课以前来,免得孟夫子开课后还要出来核验束修。

回到杏花村时,王氏正在村口同田嫂说话,瞧见大山肩上背着药铺的空竹篓,立刻扔下手里的菜叶追过来。

“你进县城卖什么了,老远便有人说胡家药铺给了你一锭银,你家如今连药材生意也做上了?”

大山没有停下脚,只扶着念念跨过路边的泥沟,回道:“后山寻到一株药草,郎中验过才卖,药铺明日还要来认地方。”

王氏跟出几步,铜镯撞在腕骨上,嘴里已经算起山坡归属:“后山是沈家祖辈割草的地方,那里长出来的东西也有老宅一份,你不能分了家便连山上的草都独吞。”

“那是村里的公山,祖父能去,杏花村别家也能去,谁先认出药材归谁采,分家文书上没有把公山分给沈家。”

二柱说完便抱紧书箱往前走,不肯站在村口同她争论已经写进村约的事。

王氏还要追问卖了多少银,念念却抱住大山的脖子,故意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喊饿,催得父亲直接进了自家院门。

第二日清早,胡掌柜带着黄芪和一个采药人到了村里,大山先去请周里正知会一声,随后才领着几人往低坡走。

念念原本被巧娘留在家里,可她怕那处石缝露出问题,便抱着三柱的胳膊央求,最后只获准站在坡下看,不许靠近采药人的锄头。

胡掌柜蹲在石缝旁拨开腐叶,采药人沿着活血草原先生长的位置往外查根,挖出几截草根和石块,却没有找到第二株幼苗。

“这里湿气足,土也松,活血草能活不奇怪,可四周没有老根,昨日那株多半是山鸟带来的种子,只在石缝里发了一棵。”

采药人捏开一团深色泥土,又翻出底下积了多年的腐叶,胡掌柜看过便没再追问根上的土为何发黑。

念念站在坡下揉着小木碗边沿,直到黄芪把挖开的泥重新填回去,她才肯跟三柱去捡掉在路边的枯枝。

赵氏却从另一边绕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缺口小锄,显然听王氏说过十两银子的事,早就在周围找了一圈。

“谁说这里只长了一株,我方才也挖到一棵,叶子同你们图上画的一样,这棵总不能也算大房的吧?”

她从布兜里拽出一株带着白汁的野草,根已经被锄头斩断,叶片还被揉烂了大半。

黄芪没伸手接,只让她把草放在地上,随后取来图样指着叶脉说道:“图上特意画过这种草,掐开有白浆,牲口误吃都会腹泻,你方才拿过以后碰嘴了吗?”

赵氏连忙把手背到衣襟上擦,方才还举到众人面前的野草也被她踢远,嘴里仍不肯服软。

“长得这样相近,谁能一眼认出来,你们药铺既来挖草,就该把有毒的也替村里清干净。”

“山中草木认不全便别动,药铺只收药,不替人把整座山刨一遍,你若拿这种草去县城当活血草卖,出了事还得追究你。”

胡掌柜让黄芪把毒草埋进无人放牲口的土坑,又请周里正提醒村民,近期若有人照图采药,必须先送黄郎中辨认。

赵氏见讨不到便宜,又转向大山追问昨日药价,大山只把药铺凭据拿给周里正过目,没让她碰到手。

“药是念念先看见的,我负责挖,黄郎中负责验,买卖写得清楚,二嫂若找到能验明的药草,自可拿去卖。”

“你得了十两便说得轻巧,我看那坡上说不定还有别的,只是你们不肯带我找。”

赵氏提着锄头继续往坡里走,周里正当场拦住她,叫她先把破坏的草皮填好,否则往后不许她到这片坡地割草。

胡掌柜查完地方,确认附近没有能移栽的根种,仍按昨日凭据付了一两带路工钱,又留下几张常见药草图。

“沈家若再遇见药材,可以先请黄郎中验,药铺按品相收,但别为了药价进险地,更不能把没认准的东西挖回家乱试。”

大山将一两银单独收着,回家后连同十两药钱全放到桌上,又把胡掌柜没有找到第二株的事说给巧娘听。

念念坐在桌边啃杂粮饼,终于松开抱了一路的小木碗,却听见三柱在旁边念叨,十两银能买多少肉和糖。

巧娘把束修单放在银子旁边,没有顺着三柱的话算吃食,只问二柱愿不愿让父亲陪着进县学。

“愿意,这银子来得明白,先生若问,我也不藏,可交完束修以后,剩下的钱仍归家里用,不能全放进我的书箱。”

大山把药铺凭据塞进衣襟,又将束修银装进从未用过的新布袋,朝二柱伸出手。

“读书是全家的事,银子也该由我这个当爹的送进去,你只管在先生面前把该说的话说清。”

二柱看了看那只沉甸甸的布袋,取出县学木牌放在最上面,终于没再提自己去交。

“明日这十两银子,我亲手交给孟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