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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张顺就集结好了人手,带着擅长千术的赵归真,准备动身扫荡城中地下赌场。

牛大胆清楚张顺几人,对太原街巷并不全然熟悉。又考虑到和顺赌场、富豪赌场先前已被董飞宇与赵归真接连拿捏,家底早已空虚,不宜再过度搜刮,连忙便唤来一名心腹换上便装,专程为众人引路,前去寻访城内其余隐匿的地下赌场。

这样的地下赌场,一般后台都不硬,谁敢不认帐?敢不给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总警署署长面子,就别怪自己抄家抓人了。

紧接着,董飞宇伸手探入贴身衣襟,从胸口内袋里小心翼翼抽出三张支票。

每张面额整整五万大洋,三张叠加,合计一十五万大洋。

董飞宇郑重将一叠支票递向牛大胆,语气沉稳而严肃:

“牛大哥,你即刻将这笔钱款汇兑送往临县,交给文志海老哥。让文志海老哥立刻在临县境内物色合适空地、平整地基、筹建标准厂房。

我要的酿酒厂、玻璃酒瓶生产线,日后就正式在临县落地扎根。务必提前把厂址敲定、场地规整、厂房起建,把所有落地条件全部提前备齐。”

可牛大胆见状,却是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接那张支票。

牛大胆心里门儿清,八路军的家底穷得叮当响,日子紧巴巴的要命。董飞宇这些日子在太原忙活挣来的钱,多半早就上交充公了,这十五万大洋,绝对是董飞宇自己贴身攒下的私房底子。

于是牛大胆开口说道:“兄弟,这 15 万大洋,你牛哥还是能凑出来的,文志海那一边,他也不能干看着,也得出点血,这事你甭操心了。再说临县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能用多少钱?找些破败的院落,重新修整翻修一下,能花多少钱?”

随即牛大胆又微微一笑,仿佛看透了一切:“兄弟如果老哥我没猜错的话,临县你要的厂房和生产地址也只是临时的吧?一旦你们的人熟练掌握了酿酒,制造玻璃酒瓶的所有技术,那些机器还不是说搬走就能搬走?嘿嘿。”

闻言,董飞宇不再跟牛大胆客气,伸手将三张支票塞回胸口的口袋里,毫不隐瞒地笑着说道:“牛大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两人拍着肩膀相视而笑。

随后牛大胆转身离开董飞宇的驻地,风风火火去给文志海打电话,敲定方才商议的所有事宜。

董飞宇静静站在院门口,沉声喊道:“王长河。”

王长河立刻在董飞宇身后挺身立正,应了一声:“是!”

董飞宇说道:“咱们两个立刻马上换装,去找张维山。”

随后,董飞宇和王长河换了一身普通便装,径直前往张维山的府邸。

让董飞宇有些意外的是,张维山的小妾李凤一改往日模样,再也不敢对着董飞宇横眉竖眼、出言不敬,全程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将董飞宇一路引进院内,直达张维山的书房。

张维山一见董飞宇进门,心头积压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正摆着一只老香村的礼盒糕点盒子。

就见张维山抬手指着盒子,满脸阴阳怪气,开口怒骂道:“怎么着?你狗日的还觉得耍老子耍的不够,拿老香村的盒子装过期的糕点,亏你狗日的想的出来,你看你看,老子的牙差一点硌掉!”

说着,张维山直接伸手扯住自己的嘴唇,露出发红的牙龈。

正是前日被硬月饼硌破的伤口,到现在还在隐隐渗血,一片红肿刺眼,直直凑到董飞宇眼前,非要让董飞宇看个清楚。

看着张维山牙龈处依旧红肿的伤口,董飞宇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

董飞宇心里清楚,张维山这股火气还没彻底消下去。但眼下事态紧急,董飞宇根本没时间陪着张维山扯皮置气。

他当即收了所有随性姿态,面露难色,语气放得格外恭敬:“维山哥,我遇到难题了。”

方才还满腔怒火的张维山,见董飞宇这般一脸无奈和无助的样子,瞬间压下了心头的戾气,脸上的怒意尽数收敛,缓缓站起身,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此刻的董飞宇,半点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态度端正又恳切,完全是晚辈向兄长求助的模样,沉声说道:

“我想从德国商人那里买一套酿酒设备和酒瓶生产设备,可对方却要钨矿、桐油、猪鬃、锑矿这些物资抵扣,还拿官方文件死死卡着我。德国商人说他们和南京国民政府有合作协议,有严格的贸易规矩。总而言之,我现在就算手握现大洋,他们也不肯把设备卖给我。”

听完董飞宇的一番难处,再看着董飞宇诚恳求助的态度,张维山整个人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张维山二话不说,当即迈步走到门后衣架旁,伸手取下自己的军装快速穿戴,一边整理衣扣一边开口说道:“飞宇弟,这事你不用着急。你维山哥还活着呢,放心吧,你要的东西里,没有阎长官所忌惮的军火生产设备,要是我给你运作不来,你要的这两套设备,今后你就别认我这个哥了。”

几句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下,张维山已然穿戴整齐。抬手取下衣架上的军帽端正戴好,转身就带着董飞宇风风火火往外走。

方才董飞宇那一声真心实意的“维山哥”,直接击破了张维山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份兄弟情分,和党派无关、和立场无关、和身份无关。

张维山带着董飞宇乘车疾驰,一路直奔李冠洋的办公室,进门便开门见山,托李冠洋出面,向山西各地矿主大批量收购锑矿、钨矿,市面上也同时收购桐油、猪鬃。

而李冠洋前几日刚受过,董飞宇与张维山的帮扶,虽说为此破费了不少,但眼下这点忙根本不值一提,自然不会有半分推辞。

如今李冠洋和张维山的关系,早已缓和大半,李冠洋心里十分清楚,张维山对自己没有半点威胁。面对张维山向自己提出的请求,李冠洋不会拒绝。

相反,李冠洋十分乐意成全这份人情。

官场之中从来都是如此,不怕同级相互开口求助,最怕的是彼此老死不相往来。

求人办事,从来不是亏欠,而是结下往来的羁绊。今日你找我帮忙,来日我有事,方能顺理成章向你开口。

李冠洋身为晋绥军情报头子,手底下掌控着山西全境大量黑市商人、私人黑矿主的详细底细。这些地下黑矿耗子,常年都需要靠着李冠洋的庇护立足,月月年年都要主动向李冠洋上供打点。

故而此事对李冠洋而言轻而易举,仅仅随口下达几道吩咐,底下人便立刻行动,能以远低于市面的价格,快速收拢凑齐德国商人指定的全部钨矿、锑矿、桐油、猪鬃等战略易货物资。

至于建厂官方批文,对张维山来说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张维山只对外说辞,是自家远房亲戚打算在临县兴办实业,筹建民用酿酒厂与玻璃日用厂。

以张维山如今晋绥军,军政处,处长的实权地位,山西地面上下各级官吏,根本没人敢卡他的脖子、驳他的面子。

接下来整整三日时间,所有人马全速运转、各司其职。

张维山全程紧盯建厂批文的审批流程,从上到下疏通关节,确保临县建厂的所有官方手续一路绿灯、落地合规。

李冠洋也则彻底铺开,他自己扎根太原多年的情报与人脉网络,全力帮董飞宇扫收市面上的钨矿、锑矿、桐油、猪鬃等所有德国认可的易货战略物资。

这三日里,董飞宇秉持有多少收多少的原则,来者不拒、尽数囤积,连自己贴身珍藏的十五万大洋私房家底,也全数砸了进去,一分不留。

与此同时,张顺带领特战连,全程护卫赵归真,接连扫荡太原城内所有隐匿的地下赌场。

只是这些零散小赌场体量有限、底子薄弱,根本比不上先前财力雄厚的富豪赌场与和顺赌场。

整整三日尽数收割下来,全部收益堪堪接近一百万大洋。

赵归真,张顺等人在扫荡太原城内各大地下赌场的时候,但凡有遇到不开眼,敢不认账的,随行而来的牛大胆的心腹,就直接把太原警署的证件往桌子上一拍,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骂道:

“你们的赌场还想不想再看下去?”

这些本就见不得光的地下黑赌场,怎么敢跟太原警署的人作对?于是全都乖乖的认栽。

这三天里面,张顺,赵归真和特战连的战士每晚回来必定会带来大量的资金,全都是从地下黑赌场里面赢回来的。

而董飞宇更不会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笔赌场所得的巨款,连同之前收购囤积的所有战略物资,统一折算、尽数收拢,全部用作和德国商人交易的易货资本,彻底补齐两套工业设备的采购缺口。

有了大量的有了大量的资金运作,这三天里边在李冠洋尽力的帮衬下,董飞宇从市面上收到了价值100来万的钨矿,锑矿,桐油,猪鬃等,德国商会急需的战略物资。

其实按最初的报价,两套生产线总价不过六十四万大洋。董飞宇根本没必要砸出这百万巨资,多出近乎一倍的成本。

但董飞宇偏偏义无反顾,倾尽所有物资、钱款,用远超设备本身价值的代价和德国商人交易。

董飞宇的目的从不是省钱,而是砸钱换时间、砸钱破规矩。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根本原因就是,董飞宇要跟德国商行的交易里,加上一个硬性附加条件,必须白纸黑字写进采购合同:德国商方面,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将酿酒、制瓶两套全套生产设备,连同所有原厂技术培训人员、安装调试团队,全数安全送达山西临县厂区,完成落地交接。

太原城里外国所有商会,行内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条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常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