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佑从床上坐了起来，右手的掌心里已经没有昨晚那种灼热的刺痛感了。
但两人的手依然紧紧的扣在一起，江烟离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一整夜都没松开过。
江烟离此刻靠坐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
林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休息。
毕竟她作为丧尸女王，本身不需要睡眠，但偶尔会进入类似闭目养神的状态。
他轻轻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
江烟离瞬间睁开了眼睛。
黑色眸子落在他脸上，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状态。
“我们还要牵多久？”
林佑开口问道。
江烟离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晚上七点半之前不能松手。”
林佑心算了一下。
还有十个小时。
行吧。
他翻身下床，江烟离跟着从另一侧起来。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那只交握的手横在中间，怎么看都很显眼。
林佑先用空着的手从桌上把那件高领黑色长袖拽了过来，试着往身上套。
可问题比他想的麻烦得多。
两人的右手还紧紧扣在一起，连分毫都不能松。
衣服刚套到一半，袖口就卡住了，领口也被扯得歪斜，布料缠在手臂和肩膀之间，怎么弄都不顺。
林佑低头折腾了半天，非但没穿好，反而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了几分。
高领衫半挂在身上，一只袖子翻了过去，另一边还卷在肘弯，动作处处受限。
“......”
他停了下来，难得有点无言以对。
单手拿衣服是一回事，但要在牵着手不能分开的情况下把衣服完整穿好，完全是另一回事。
江烟离垂眼看着他。
“佑佑真笨。”
林佑无奈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烟离来试试？”
话音刚落，那件缠在他肩臂间的高领衫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衣服的布料先是拉平了卷起的袖口，然后衣袖分裂了一半，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往上送，在穿戴好后又开始缝合。
林佑很快反应过来。
是江烟离的念力！
在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量牵引下，原本怎么都理不顺的衣服一点点归位，袖子被扯正，衣摆落下，高领也被整理得服服帖帖。
林佑只需要顺着动作微微抬手、侧身配合，剩下的几乎全是江烟离替他完成的。
没过多久，那件高领黑色长袖就已经妥帖地穿在了他身上。
这是昨晚就准备好的，专门用来挡住锁骨上的咬痕。
林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两秒。
“......行吧。”
至少结果是好的。
江烟离这才把那头黑色长发随手拢到一侧肩膀后面。
她自己换灰色卫衣外套时倒比林佑顺利得多，甚至都没怎么抬手。
灰色外套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衣袖自然展开，衣摆轻轻一扬，便顺着她的身体落了下去。
拉链也自己一点点向上合拢，停在锁骨下方。
从头到尾，她和林佑交握的那只手都没有松开过。
两人收拾完出门前，林佑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下。
高领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看不出异样，双眼也没有任何变色。
至于右手......牵着就牵着吧。
“走吧。”
他拉开房门。
走廊里没人。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林佑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他停在二楼转角。
“我刚才试了一下，能量外泄的情况确实压住了。”
林佑张开感知，感受自己体表的状态。
昨天那种往外扩散的微弱信号确实已经消失了。
现在只有一种被隔开的感觉，好像身体表面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江烟离的血液形成的屏障，正在起作用。
“走吧。”
江烟离说。
两人出了宿舍楼，朝指挥部方向走去。
早晨的基地已经开始运转。
几个后勤人员推着平板车从仓库方向走过，车上装着成箱的干粮。
远处的围墙上，哨兵在换岗。
菜地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可能是农业组的人在干活。
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有人跟林佑打招呼。
“林指挥早。”
“嗯。”
林佑点了下头。
对方的目光在他和江烟离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瞬，但很快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虽然对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林佑知道，这人回去肯定会跟同伴调侃两句。
无所谓了。
他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两人到达指挥部，来到了办公室区域。
陈峰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地图，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他手里拿着笔在图上标注什么。
卫书语在另一张桌子后面，低头翻一摞纸质文件，黑框圆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佑敲了两下门框。
两人同时抬头。
“林佑？昨晚睡得怎么样？”
“嗯，睡得挺好的。”
陈峰放下笔。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佑脸上，然后平移到了江烟离的身上，最后自然地扫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
虽然有些奇怪，毕竟很少见这两人在众人面前一直牵着手，但是这并不重要，
卫书语倒是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什么。
林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因为手被牵着，椅子离江烟离那边歪了一点。
江烟离则站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姿态放松。
“烟离的感冒已经好了。”
林佑先把这个交代清楚。
陈峰点了下头。
“看出来了。”
卫书语推了推眼镜。
“确实，气色好了很多。”
“行，说正事吧。”
林佑直入主题。
“明天的侦察行动，我打算今天把人定了，路线也确认一下。”
“人选有想法了？”
陈峰问。
“嗯。”
林佑说。
“这次是小队侦察，不需要太多人，四到五个人就够了。”
“我和烟离肯定去。”
陈峰没有异议。
这两个人的战力他心里有数，有他们在，小队的安全系数直接拉满。
“其他人呢？”
“我想带孙秀兰。”
陈峰微挑了一下眉。
“孙秀兰？”
“嗯。”
林佑解释道。
“她最近没有分配到固定岗位，人一直闲着，之前几次出任务的时候她表现不错，胆大心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
“而且她有战斗经验，对感染者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畏缩心理。”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
实际情况是，孙秀兰因为丧失亲人的痛，对感染者恨到骨子里，打起来不要命。
但这种不要命在侦察任务里反而是个优势。
不怕的人才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
“可以。”陈峰点点头。
林佑站了起来。
“所以侦察队的人选，除了我、烟离、孙秀兰，剩下的人我去韩雅那边挑。”
“正好还得确认一下用什么车。”
“对了，路线图最近有更新嘛？”
陈峰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林佑弯腰看了看，用没被握住的手点了几个位置。
“主线还是海岸公路绕行的方案，这个不变。”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蓝色标注的线划过去。
“但我想多加一段。”
他的手指偏移，点在了河滨大道的位置。
“从基地出发后，先走河滨大道这一段，然后接入城南主路线。”
陈峰看着地图。
“河滨大道？为什么？”
“两个原因。”
林佑竖起手指。
“第一，河滨大道是一条备选通，。如果以后核电站行动的车队需要绕行，这条路的路况和感染者分布都得提前掌握。”
“第二，这条路沿线建筑密度低，视野开阔，适合侦察车快速通过，不容易被围堵。”
陈峰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
“如果加上河滨段的话，整个侦察路线大概会多出十公里。”
“对。”林佑点头。
“但河滨大道路面宽，障碍物少，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陈峰考虑了一下，看向卫书语。
卫书语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林佑说的合理。”
“河滨大道那一片我们确实从来没侦察过，趁这次一起探明，省得以后多跑一趟。”
“行。”
陈峰在地图上用笔沿着河滨大道画了一条虚线。
“路线就这么定。”
“明天一早出发，预计短时间内返回。”
林佑接着说。
“如果顺利的话，当天日落就能回来。”
“注意安全。”陈峰叮嘱了一句。
“放心。”
事情谈完，林佑和江烟离起身出门。
从指挥部到车队驻扎的区域，要走过大半个基地。
路上人更多了一些，大部分是在执行日常任务的基地成员。
有人看到他们一直牵着手，会多瞥两眼，但也仅因为林佑是基地内的名人。
林佑早就想明白了。
他和江烟离在基地里的关系不是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住在一起。
末世里没那么多规矩可讲，两个人牵个手走路，不会引出什么大麻烦。
但真正让他有点紧张的，是接下来要去韩雅那边。
韩雅那伙人可不是那种看到了也不问的人。
车队的驻扎区是一整片水泥地面原本是工业区的露天停车场，现在被改造成了车辆维修和训练的综合区域。
老远就能听到金属敲击的声音。
走近了，林佑看到三辆半拆状态的车停在棚子下面。
犀牛一号的前保险杠已经被卸了下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蹲在旁边焊接支架。
堡垒号的车头盖大开，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管线，两个人半身子探在里面不知道在搞什么。
再往里走，训练场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三辆摩托车正在空地上绕桩，骑手是三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头盔，动作还有些生涩。
韩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时不时喊两句。
“你tm右脚放哪呢！踩刹车的时候身体别歪！”
“还有你！过弯压低一点！别跟骑自行车似的！”
她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件迷彩夹克，头发扎了个马尾，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多了点晒出来的健康肤色。
听到脚步声，韩雅不耐烦的转过头。
“哟。”
她看到是林佑和江烟离，眼睛一亮。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两人中间那只牵着的手上，嘴角翘了一下。
“俩位，今天气色不错啊，感冒好了？”
“嗯，已经好了。”
林佑替江烟离回答道。
韩雅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别到耳朵上。
“来挑人的？”
“嗯。”
林佑点头。
“明天侦察任务，需要两到三个人，外加车辆。”
“跟我来。”
韩雅转身往维修棚那边走。
二人跟上。
到了维修棚旁边，韩雅拉过一张铁制折叠桌，从兜里掏出一本油渍斑斑的小册子翻开。
“先说车吧。”
她用手指点着册子上的列表。
“好消息是摩托车有现成的，上次出任务带回来的那批里有几辆状态还行，我让人重新检修过了。”
她抬下巴朝训练场那边一努。
“那三辆就是，两辆250cc越野摩托，一辆400cc的公路跑车被改过悬挂，走烂路也凑合。”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大车都还在修。”
韩雅翻了一页。
“堡垒号底盘变形，传动轴有裂纹，那玩意换一根要好几天。”
“犀牛一号和二号也各有毛病，大灯碎了、车门变形这些小事倒快，但发动机过热的问题得排查线路。”
“其他车也有大大小小的问题。”
她合上本子。
“保守估计，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这些车才能重新上路了。”
林佑早有心理准备。
“没事，侦察任务也用不上大车。”
“那我给你配两辆越野摩托加一辆四驱越野车。”
韩雅说。
“越野车是上个月从郊区拖回来的丰田陆巡，柴油版，动力够用，底盘高，走碎石路没问题。”
“可以。”
“人的话......”韩雅把那本册子收回兜里，转头看向训练场。
“你需要什么类型的？”
“会骑摩托，反应快，不怕事。”
林佑简短概括。
“侦察任务的核心是快进快出，不恋战，所以人选得果断，不能碰到丧尸就慌。”
韩雅想了一下。
“老周怎么样？开车稳，心理素质也行。”
“老周留着吧，堡垒号修好了还得他开。”
林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