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不——！！”
姜绍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安洁莉卡的腰。
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双臂死死箍紧，脚跟拼命蹬地，试图用自己的体重把她拉住。
安洁莉卡低头看了一眼腰上多出来的重量。
她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蓄力。
姜绍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安洁莉卡的身体在微微上浮。他脚尖已经快要离地了。
“安洁莉卡！”他拼了命的喊道。
“不能追！听我说，不能追！”
安洁莉卡再次转过头看他，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
那个黑发女人让她不舒服。
按本能来说，应该追上去，打败她，或者至少搞清楚她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追？
姜绍看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
语言不通、所以道理讲不通。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姜绍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咬痕。
然后又指了指安洁莉卡。
最后，他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使劲摇头。
他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眉头皱成一团，嘴角向下撇，整张脸写满了不行、危险、会死。
安洁莉卡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好久。
她的脚慢慢落回了地面。
能量场的输出在降低。
姜绍感觉到自己的脚重新踩实了地面，悬着的心落下来了。
但他没松手，还是紧紧抱着安洁莉卡的腰。
万一她又想追呢？
安洁莉卡站在原地，目光还是望着江烟离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腰的姜绍。
她又歪了一下头。
然后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姜绍的额头。
这里是他为了求情而磕出血的位置。
姜绍被戳得一疼，倒吸一口凉气。
安洁莉卡疑惑的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血。
然后她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表情很认真，像个美食家一样品鉴着。
姜绍：“......”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周围的废墟还在冒烟。
地面上到处是融合体的残骸和种群感染者的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远处营地中心的方向，隐约能听到人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响。
还有两三百个活人在那里。
姜绍看向营地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安洁莉卡。
他刚才对那个黑发女人做出了承诺。
清理营地、收拢幸存者、管理他们、为曙光基地出力。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只是为了保命。
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些被抛弃的人需要保护。
而他和安洁莉卡，恰好有这个能力。
姜绍深吸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
他转向安洁莉卡，伸出手。
安洁莉卡低头盯着他的手。
深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摊开的掌心。
她看了许久，然后把视线抬回他的脸上。
一脸茫然。
姜绍沉住气。
“我们先去给你换件衣服好吗？”
同时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安洁莉卡的身体。
再怎么说只有荧光覆盖的躯体还是太晃眼和引人注目了。
安洁莉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
没反应。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姜绍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头皮有点发麻。
他不是为了礼义廉耻。
而是刚才在铁血营地广场上，安洁莉卡以这副模样展现了毁天灭地的战斗力。
赤裸、金发、浑身发光，任何见过那一幕的幸存者，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形象。
现在营地里还有两三百个活人。
如果他要去收拢那些人，安洁莉卡就不能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否则那些人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信任，而是跑，或者举枪。
得改头换面！
最起码，穿好衣服，把那一头金发遮住！
姜绍看着安洁莉卡依然疑惑的目光，叹了口气。
他直接伸手，把安洁莉卡的手握在了自己手里。
安洁莉卡低头看，没有抽手，也没有攻击。
从本能来说，姜绍是她的眷属。
他身体里流着她的血。
这种血缘联系让她不会把他视为威胁。
但她确实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姜绍握着她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安洁莉卡的身体跟着他的力道微微前倾了一步。
姜绍又拉了一下。
她又跟了一步。
像个被牵着走的孩子。
姜绍确认她愿意跟着走之后，朝着营地边缘的商业街方向迈步。
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安洁莉卡，确认她没有被什么东西吸引走注意力。
还好。
安洁莉卡目前的兴趣似乎集中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她一直低着头看，偶尔活动一下被握住的手指，感受掌心和掌心贴合的触感。
一路无事。
废墟中偶尔有普通感染者从阴暗处探出头。
看到安洁莉卡的瞬间，全部退了回去。
连本能的攻击欲望都被压制。
女王级个体的生物场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三分钟后，姜绍带着安洁莉卡来到了一家临街的服装店。
门面已经破了一半，橱窗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货架倒了几个，但大部分衣服还挂在架子上。
末世初期这种店铺不是幸存者优先搜刮的目标。
食物、水和武器才是。
姜绍松开安洁莉卡的手，她站在原地，扭头打量着店内的环境。
她对那些挂着的衣物表现出了明显的好奇。
一只手伸出去，戳了戳面前架子上一件红色羽绒服。
蓬松的面料在她指尖凹陷下去，然后弹回来。
安洁莉卡歪了歪头。
又戳了一下。
弹回来。
再戳。
弹回来。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觉得这个反馈很有趣。
姜绍顾不上管她，在货架之间快速翻找。
他需要一件足够宽大的外套，最好是深色的，能把安洁莉卡的身体和那些仍在微微发光的关节处遮住。
然后是一顶帽子。
他在男装区找到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工装外套，粗帆布面料，足够大。
又在配饰架上翻出一顶深灰色的渔夫帽。
够了。
他回到安洁莉卡身边时，发现她已经把那件红色羽绒服从架子上扯了下来，正把脸埋进蓬松的面料里。
姜绍：“......”
“安洁莉卡。”
她从羽绒服里抬起脸，嘴角还叼着一小撮鸭绒。
姜绍把黑色外套在她面前展开，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指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外套，又指指安洁莉卡。
“穿上，这个。”
安洁莉卡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又看看他手里的。
还是不懂。
姜绍只好亲自动手。
他走到安洁莉卡身后，把外套从背后披到了她肩上。
安洁莉卡被突然覆盖肩膀的重量弄得一愣，低头看着从两侧垂下来的布料。
姜绍绕回正面，把拉链拉上去。
金属齿一颗一颗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起。
安洁莉卡低头看着那条银色的线从她腹部一路延伸到锁骨下方。
她伸手摸了摸拉链头。
冰凉的。
然后她尝试拉了一下。
拉链被她直接扯断了。
金属扣弹飞出去，打在了对面的镜子上，发出清脆的脆响。
安洁莉卡手里捏着那个断掉的拉链头，用困惑的眼神看向姜绍。
姜绍无奈的闭上眼。
控制力量这种事，对一个心理年龄不足一周的丧尸女王来说，确实要求太高了。
他又找来一件裤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给安洁莉卡穿上了。
接下来是帽子。
姜绍把渔夫帽戴到安洁莉卡头上，把那一头过于显眼的金色长发全部塞进去。
再加一个墨镜。
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
黑色长外套，休闲裤，深灰色帽子，面部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还行。
如果不仔细看，不会第一时间把她跟那个浑身发着光的恐怖存在联系到一起。
安洁莉卡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抬手去摸头上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摸了一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东西从头上扯下来。
姜绍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
“别摘。”他语气尽量温和。
安洁莉卡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同意还是不同意。
但她放下了手。
姜绍松了口气。
看来他要当一段时间的保姆了。
不然安洁莉卡一直这副好奇孩童的样子，绝对不行。
在旁人眼里她是个恐怖至极的怪物。
但在姜绍面前，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需要有人教她穿衣服、教她不能碾死人、教她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不能碰。
这个人，目前只能是他。
姜绍拉着安洁莉卡离开了服装店，朝营地中心走去。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
他刚才答应了那个黑发女人。
现在该去兑现了。
另一边。
江烟离悬在两百米的高空。
风从她身侧掠过，黑色长发被气流拉成直线，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暗色弧光。
办完事后，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到林佑身边。
能量在她脚下凝聚成平台，推动她的身体飞速向林佑车队停靠的方向飞去。
地面的景物在下方飞速倒退。
废墟、断裂的高架桥、被烧成焦炭的居民楼。
不到两分钟，化工厂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下方。
之前堡垒号那三发炮弹引爆了厂区的储罐，形成了一场规模惊人的连锁爆炸。
现在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烟也不像之前那么浓了。
从高空俯瞰，大部分储罐里存放的并不是汽油或柴油那种能持久燃烧的东西。
更多是工业化学液体。
爆炸时威力巨大，但不能支撑长时间的稳定燃烧。
所以火在熄灭，烟在散去。
化工厂的骨架逐渐从灰色的烟雾中显露了出来。
扭曲的钢梁、崩塌的管道、碎裂的水泥地面。
江烟离的感知无声的扫过整片区域。
融合体的能量信号自动出现在了她的感知网中。
它还活着。
在厂区正中心，一团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缓慢蠕动。
恢复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慢。
先前她跟它谈判时，融合体说只要病毒存在就能无限复苏。
话没错，但这个复苏速度现在就像愚公移山。
以它现在的恢复能力，至少需要六到八个小时才能重新具备移动能力。
而想恢复到先前那种高速追击的状态，可能要二十四小时以上。
对林佑的车队来说，这是好消息。
但就在她的感知即将掠过化工厂边缘时，她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厂区西侧，距离中心大约四百米的位置。
有能量源。
还不是一个，是一组。
八个特殊感染者级别的能量信号，彼此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一米。
几乎是并肩行走的状态。
它们正在朝化工厂中心移动。
这些感染者的目标是那个受伤的融合体。
趁它虚弱的时候来捡便宜。
这种行为在感染者生态中很常见。
弱肉强食是它们的核心驱动力。
特殊感染者的核心和肉体织蕴含着高浓度的能量。
如果能吞噬一个融合体的肉体，对任何特殊感染者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资源。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她选择继续飞。
忽然，那八个能量源同时做出了收敛能量的动作。
它们体表外散的能量波动在同一时间全部收回了体内。
从感知层面来说，它们像是被人按了一个开关，从八个亮着的灯泡变成了八团若有若无的阴影。
它们在躲她。
它们感知到了她在高空经过，然后主动隐藏了自己。
江烟离从高空淡淡的向下瞥了一眼。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下去看看。
但现在。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去。
佑佑在等她。
他一个人站在停车场的边缘。
她离开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让江烟离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温热的感觉。
她再次提速。
身体化成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化工厂上方一掠而过，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线尽头。
化工厂西侧的一条排水沟里。
足足过了三十秒。
那个从天空飞过的恐怖能量源已经远得感知不到了。
水泥管道的阴影中，一个身影慢慢探出了头。
它的体型比普通丧尸稍大，大约一米九的高度。
皮肤苍白，最显眼的特征是它的头顶的一道黑圈。
黑圈丧尸的双眼缓缓转动，望向那个能量源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