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巨型融合体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清晰了。
林佑能看到它顶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还有触手撑地时溅起的碎石和沥青碎片。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陈峰语气急促的喊道。
“融合体。”林佑说。
“我个人判断，那些追击我们的种群感染者，它们把自己合在一起了。”
陈峰的脸色一变。
“合在一起？那桥上那四十多只——”
“嗯，全在里面。”
陈峰沉默了，然后他赶紧问道。
“主炮能打穿它吗？”
林佑摇了摇头。
“不确定，而且就算打穿了，万一，它会分裂成几十只散开追，到时候也很麻烦。”
三百五十米。
它还在加速。
“指挥官，那个东西——它伸出触手了。”后勤二号的射手在对讲机里喊。
林佑转向后方观察窗。
融合体的前端，几根最长的触手已经向前伸展开来，前端在空中摆动，在试探着什么。
三百米。
如果它的触手长度超过二十米，那么在两百八十米的距离上，它就能够到最后面的车辆。
“后面那几辆民用车......”陈峰看着后视镜，声音发紧。
林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五辆民用车的引擎在嘶吼，车身在发抖，速度已经到顶了。
融合体追上来的话，最先被抓住的就是它们。
林佑闭上眼睛。
他的感知网在极低功率下向后延伸，触碰到了那个融合体的能量场。
巨大、混沌。
四十几个信号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团嘈杂的噪音。
但在噪音的深处，有一个清晰的统一意志在驱动着一切。
蜂巢核心。
但它的本体不在融合体里面。
林佑的感知顺着那个意志的方向向后追溯——
在融合体后方大约两公里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的信号，隐藏在一栋建筑的地下。
那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但现在不是去找它的时候。
林佑睁开眼，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
“前方五百米有一个加油站，所有战斗车辆通过加油站后不要停。”
“后勤一号退至车尾，你负责在通过加油站的时候，把车上的两枚手雷拉开保险销扔进加油站的油罐区。”
“炸加油站？”后勤一号的车组长愣了一下。
“对。”林佑说。
“油罐爆炸的火墙能挡住它至少十几秒，够我们拉开距离了。”
“收到。”
车队前方，一座废弃的中石化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东倒西歪，不过地下的储油罐还在。
“所有车辆靠右侧通过，远离油罐区。”林佑补充。
“通过后全速前进，不要回头看。”
堡垒号率先从加油站右侧呼啸而过。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紧随其后。
突击车、工程车、通讯中继车依次通过。
五辆民用车颤颤巍巍的跟着过去了。
后勤一号是倒数第二辆。
经过加油站的瞬间，车组长从副驾的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右手拉掉了手雷的保险环，朝着加油站中央的地面检修井盖方向用力掷出。
手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的落在了检修井盖旁边的地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进了井盖的缝隙里。
后勤二号最后通过。
三秒后。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
地下储油罐被引爆了。
整个加油站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高度超过二十米，浓黑的烟柱伴随着灼热的气浪翻涌上来。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废弃车辆掀飞了好几米，加油站的金属顶棚被撕碎，碎片四处飞溅。
地面上燃烧的汽油形成了一道宽达三十米的火墙，横跨了整条公路。
火墙的温度极高，热浪甚至让两百米外的车队后排都感受到了灼烤。
后视镜里，那个巨型融合体冲进了火墙的范围。
火焰确实造成了影响。
它表面的组织在高温下开始焦化，触手本能的回缩，试图保护核心部位。
速度骤降，从九十降到了五十，然后三十。
这至少能拖半分钟！！
车队在这段时间里拉开了将近四百米的距离。
“真的有效！”陈峰激动得说道。
但林佑没有放松。
他盯着后视镜。
火墙还在燃烧，浓烟遮挡了视线。
但他的感知网告诉他，那个融合体的能量信号没有减弱。
它只是被减速了。
并没有阻止它前进得欲望。
忽然，一团巨大的暗红色轮廓从火墙中冲了出来。
它的表面还在燃烧。
触手上的火焰在高速移动中被风拉成了长长的尾迹。
一个着了火的巨型肉球在公路上狂奔。
但它的速度在恢复。
三十、五十、六十。
它在重新追上来！
“没用。”林佑的声音很平静。
“火烧不死它。”
陈峰脸色一沉。
“那怎么办？”
林佑目光扫过车内，最后落在了江烟离身上。
江烟离靠在舱壁上，黑发垂落，面无表情。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佑。
交给我？
林佑微微摇了一下头。
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江烟离的眼神暗了一度。
嘴唇抿了一下，她不高兴了。
但她没有坚持。
林佑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不用暴露身份就能摆脱这个东西的办法。
感知网向前延伸。
前方一公里......两公里......三公里。
三公里外，道路经过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厂房密集，道路狭窄，岔路多。
如果在那里......
不行。
狭窄的道路会限制车队的机动性，融合体的触手反而能利用两侧的建筑攀爬。
继续向前。
四公里。
五公里。
五公里外，道路右侧出现了一个大型建筑群的轮廓。
林佑的感知触碰到了那个区域，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厂区内有多个大型储罐。
他的感知能分辨出其中至少三个储罐内还残留着液体，大概率是化工原料。
加油站的火墙能让它减速十五秒。
那么一整个化工厂呢？
有毒原料能否对它造成伤害？
“前方五公里有一个化工厂。”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我说一个计划，只说一遍。”
对讲机里安静了下来。
“车队全速通过化工厂区域，不要停留。”
“堡垒号殿后，通过后调转炮口，给我瞄准厂区里最大的那个储罐，等我命令开炮。”
“化工厂的储罐？”老周的声音传来。
“那里面装的是......”
“不管装的是什么，打爆它。”
“好的。”
“所有车辆通过化工厂后继续前进，不要减速，不要回头，堡垒号开炮后立刻跟上车队。”
“明白。”各车组依次回应。
林佑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融合体的距离又缩短到了五百米左右，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表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了，焦化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长出来的组织比之前更厚，更密实。
它居然在适应？！
每一次受到攻击，它都会变得更难对付！
这一次必须够狠才行。
车队在三分钟后抵达了化工厂区域。
厂区的围墙已经倒塌了大半，巨大的储罐矗立在厂区深处。
最大的那个直径超过十米，高度接近十五米，表面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所有车辆加速通过。”
车队从化工厂的外围道路上呼啸而过。
车队在不到一分钟内全部通过了厂区范围。
堡垒号是最后一辆。
老周把车停在了化工厂下风向三百米的位置。
炮手已经将主炮转向了后方，炮口对准了厂区内那个最大的储罐。
后视镜里，融合体已经进入了化工厂的范围。
它的触手在厂区的管道和设备之间穿行，庞大的身躯挤过两栋厂房之间的缝隙，距离那个最大的储罐不到五十米。
“炮手准备！！”林佑说。
“瞄好了。”
“开炮！！！”
炮口喷出火焰。
穿甲弹飞越三百米的距离，精准命中了大型储罐的中下部。
储罐的钢壁被穿甲弹撕开了一个半米宽的口子。
内部残留的液体，在穿甲弹引爆的高温下瞬间气化。
然后是爆炸。
和加油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爆炸。
储罐向外膨胀，钢壁在内部压力下撕裂成碎片，碎片以子弹般的速度向四周飞射。
气化的溶剂与空气混合后发生了二次爆燃，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火球。
冲击波以爆心为中心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厂房和设备推倒。
紧邻的第二个储罐在冲击波中破裂，引发了连锁爆炸。
第三个。
第四个。
整个化工厂在十秒内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的高度超过五十米，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
爆炸产生的热浪甚至让三百米外的堡垒号车身都发烫了。
“走。”林佑喊。
老周一脚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调转车头，朝车队的方向全速追去。
林佑从后方的观察窗看着那片火海。
化工厂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只有火焰和浓烟，以及不断发生的二次爆炸。
那个融合体在爆炸发生时，正处于距离爆心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冲击波。
高温。
化学灼烧。
重金属污染。
即使是四十几只种群感染者融合而成的怪物，也不可能在这种级别的爆炸中毫发无损！
“打中了？”陈峰问。
林佑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网极其谨慎的向后延伸了一点。
火海中，那个融合体的能量信号变得极其微弱。
但它还在。
没有消失。
林佑睁开眼。
“不清楚，但是我们先跑，能跑多快跑多快！”他说。
陈峰什么都没问，立刻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全速前进，不要减速。”
堡垒号追上了车队。
车队在城北外环路上拉成了一条长龙，向城西方向狂奔。
后方的化工厂还在燃烧。
化工厂的爆炸声在车队后方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才彻底停下来。
浓黑的烟柱在城北外环路的天际线上拉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地标，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车队继续行驶。
林佑让所有车辆保持五十公里的时速，沿着外环路继续向西。
他的感知网维持在最低功率，只覆盖车队周围两百米的范围。
林佑不知道化工厂的爆炸到底对融合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也不知道它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它的移动速度在爆炸后骤降到了接近于零。
这就够了。
车队需要的不是杀死它，而是拉开距离。
车队又向西开了十公里。
这段路走得并不顺畅。
城北外环路在末世初期曾经是大量居民撤离的主要通道之一，路面上遍布着被遗弃的车辆、翻倒的隔离墩和各种杂物。
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横在路中央，车身的广告牌上还残留着一则末世前的奶茶广告，画面上的女孩笑得灿烂，背景是阳光明媚的商业街。
堡垒号的V形破障铲推开了挡路的小轿车，但有些障碍物太大，只能绕行。
一段路面出现了严重的塌方，沥青层整块掀起，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断裂的排水管道。
工程车不得不先下去填平一段才能让后续车辆通过。
两辆民用车在连续碾过碎石和金属碎片后，轮胎状况开始告急。
又行驶了一段路。
“前方路况怎么样？”林佑问。
老周握着方向盘，目光前视。
“不太好，障碍物越来越多，而且路面开裂严重，再这么开下去，底盘迟早出问题。”
林佑蹙眉沉思。
他的感知网向前方小心地推出去五百米，扫了一圈。
前方三百米，一辆水泥搅拌车倒在路中间，搅拌筒脱落后横在了另一条车道上，基本把路堵了个严实。
绕行需要走右侧的辅道，但辅道上有一段护栏倒塌后形成的金属障碍带。
再往前四百米，一栋路边的建筑发生了部分坍塌，砖石和混凝土碎块散落在路面上，形成了一片大约三十米长的碎石区。
五百米处，路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陷坑，直径至少有四米，深度不明。
这路没法快速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