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壮扣了一枪。
鹿弹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形成弹幕，命中了最近那只的侧身。
弹丸撕开了它肋部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可远没有达到致命深度。
那只感染者的上半身被打得向侧面歪了一下，但它调整了方向，继续冲向后勤一号。
“张大壮再补一枪！”李寺喊。
张大壮拉枪栓，上膛，再次扣下扳机。这一枪距离更近，不到十米。
散弹的中心弹群全部灌进了感染者的头部。
苍白色的头颅从颈部以上消失了大半，无头的躯体又向前冲了两步，撞在了后勤一号的侧面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滑落在路面上。
“搞定一个！”
但另外两只已经绕过了犀牛一号的拦截线。
它们从犀牛一号的后方穿插过去，目标直指后面那五辆铁血幸存者的车。
其中一只跳到了第二辆SUV的引擎盖上。
车里传出了尖叫声。
那只感染者的利爪刺穿了挡风玻璃，碎玻璃飞溅到车内。
它的手臂伸进了驾驶室里面，向下猛抓。
SUV的方向盘猛的一偏。
车身剧烈的摇摆，差点撞上旁边的隔离带。
一支箭从堡垒号的方向飞来。
箭矢以极低的平射角划过四十多米的距离，精准的钉在了那只感染者的后脑勺上。
箭头穿透了颅骨后部，从前额冒出了三厘米。
感染者的身体猛的僵硬了一下。
它从引擎盖上滑落，摔在了路面上，被后面的车轮碾过，发出了骨骼碎裂的闷响。
林佑把弓收回来。
“漂亮！”陈峰在舱里喊了一声。
右翼的情况同样紧张。
蒋玲驾驶犀牛二号向右偏移拦截，但两只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其中一只直接从犀牛二号的车底下面钻了过去。
蒋玲的反应极快。
她从驾驶位的窗口伸出手枪，朝着从车底滑出的那只感染者连开三枪。
两发打在了它的背部，一发擦过了它的头皮。
不致命，但打出了僵直。
犀牛一号的赖清国，从后舱探出步枪，对着那只被蒋玲打出僵直的感染者补了两枪。
第二枪命中头部。
搞定。
最后一只从右翼冲来的感染者被庞勇在堡垒号的车顶用步枪连射三发击杀，其中最后一发精准命中了它的面部。
“右翼清除！”庞勇报告。
林佑松了半口气。
但他的感知网告诉他，后方的追击没有结束。
远处的道路上，又有新的灰白色身影出现了。
它们从后方至少八百米的位置涌了出来，沿着车队行进的方向追击。
数量远超之前。
林佑快速计算。
打一只需要平均六到八发步枪弹或两发散弹。
车队目前的弹药储备已经消耗了不少，现在又打了一轮。
如果后面的数量超过三十只，持续作战下来，弹药撑不到回基地。
不能打了。
必须赶紧跑！
“全体加速！”林佑拿起对讲机。
“堡垒号速度拉到九十，所有车辆全力跟上！不要再向后方射击，保存弹药！”
“九十？！”老周在驾驶位喊了一声。
“这条路的路况——”
“九十。”林佑重复。
老周咬了咬牙，油门踩到底。
堡垒号那台被改装过的柴油引擎发出了低沉的咆哮，车速从七十五爬到了八十，然后八十五，最终稳定在了九十左右。
后面的车辆跟着加速。改装过的战斗车辆和工程车勉强能跟上这个速度。
但五辆铁血幸存者的民用车又开始掉队了。
特别是那辆老皮卡。
它的引擎在八十的速度上已经开始冒出白烟了。
“后面那辆皮卡跟不上了！”后勤一号的车组长喊。
林佑看了一眼后视镜。
皮卡在缓慢的掉队。
距离从二十米扩大到了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而后方那一大群种群感染者正在以恒定的速度追来。
如果皮卡继续掉队，它会在两分钟内被追上。
车里面坐着六个人。
林佑做了决定。
“后勤一号减速靠近那辆皮卡，让车上的人跳车转移到后勤一号上，皮卡直接弃掉。”
“收到！”
后勤一号减速，靠近了正在挣扎的老皮卡。
两辆车并排行驶的时候，后勤一号的侧门打开了，里面的人伸出手。
皮卡的副驾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包裹探出身体。
她的脸上全是恐惧，风灌进车厢里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后勤一号的人把她拽了过去。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六个人在一分钟内全部转移完毕。
皮卡的驾驶员是最后一个。
他从驾驶位翻到副驾，然后在两辆车并排行驶的间隙里跳了过去。
无人驾驶的皮卡方向盘偏转，车身向右打滑，最终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翻了一个跟头，四轮朝天的停在了路肩上。
后面追来的种群感染者潮水般涌过翻倒的皮卡。
它们连看都没看。
目标只有前方那些还在移动的车辆。
“车速不够！”陈峰在旁边说。
“它们的速度跟我们差不多，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林佑知道。
种群感染者的奔跑速度在六十到七十之间，而且它们不会疲劳。
车队虽然速度更快，但只要有一辆车出问题，就会像皮卡一样掉队。
而且弹药不够支撑持续战斗。
需要一个彻底甩开它们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把感知范围向前推到了极限。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前方两公里处，道路经过一座立交桥。
立交桥的引桥坡度较大，桥面宽阔。
桥的另一侧是一段下坡路，连接着城西的外围道路。
如果在过桥之后，把桥炸掉。
种群感染者就没法直接追过来了。
它们需要绕路，而绕路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车队拉开足够的距离。
“前方两公里有一座立交桥。”林佑睁开眼。
“过桥之后炸桥。”
陈峰愣了一下。
“炸桥？用什么炸？”
“主炮。”林佑说。
“堡垒号的主炮对准桥面的承重点打两炮，足够把引桥段炸断。”
陈峰快速评估了一下。
堡垒号的主炮使用的是高爆穿甲弹，对混凝土结构的破坏力相当可观。
如果瞄准桥面的承重梁根部，两到三发炮弹可以造成结构性断裂。
“可行。”陈峰点头。
林佑拿起对讲机。
“全体听令，前方两公里有一座立交桥，全体以最高速度通过桥面，过桥后堡垒号调转方向，用主炮摧毁桥面，所有车辆过桥后不要停，继续向前行驶到安全距离。”
“庞勇，过桥后给我三发炮弹的时间，瞄桥面左侧承重梁根部，三十度角向下射击。”
“收到！”庞勇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车队全速冲向立交桥。
引桥的上坡路段让几辆民用车的引擎开始吃力，但在改装车的带动下，整个车队还是以七十五到八十的速度冲上了桥面。
堡垒号第一个过桥。
犀牛一号、犀牛二号紧随其后。
突击一号、突击二号。
通讯中继车。
工程车。
五辆民用车。
后勤一号、后勤二号。
车队全部通过桥面。
“全部过桥！”后勤二号的车组长报告。
“堡垒号停车！”林佑下令。
老周一脚踩下刹车。
堡垒号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中向前滑行了十几米，轮胎在路面上拉出四条黑色的刹车痕，最终停了下来。
“庞勇，开炮！”
庞勇已经在车顶将主炮转向了后方。
四十毫米口径的炮管对准了桥面左侧、引桥与主桥连接处的承重梁。
第一炮。
轰的一声。
后座力让堡垒号的车身都向后顿了一下。
穿甲弹击中了承重梁的根部，混凝土和钢筋在爆炸中碎裂飞溅，一个拳头大的弹坑出现在梁体上，周围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不够。
“再来一发！”
第二炮。
炮弹击中了第一发旁边偏上的位置。
这一次，承重梁上三分之一的截面被炸断了，钢筋外露，混凝土碎块纷纷掉落到桥下。
桥面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第三发，往右偏两度！”
第三炮。
这一发打在了承重梁的另一侧。
整个引桥段的连接部分承受不住了。
一声巨大的断裂声从桥体内部传出来，像是巨人掰断了一根骨头。
引桥的桥面开始倾斜。
先是缓慢的，然后越来越快。
混凝土面板断裂，钢筋被拉断时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整个引桥的前半段向下塌落，砸在下方的路面上，扬起了巨大的灰尘和碎石。
一道宽达十五米的断裂缺口出现在了桥面上。
后方追来的种群感染者跑到桥的对面，停了下来。
几十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断裂的桥面边缘，猩红色的眼睛越过缺口，看着对面正在远去的车队。
它们没有跳。
十五米的距离，加上向下至少六米的落差，即使是种群感染者也做不到。
它们站在那里，整齐的排成一排。
林佑从堡垒号的观察窗看着对面那一排整齐的灰白色身影，脊背发凉。
“走。”林佑转过身。
“全速离开。”
堡垒号的引擎重新启动。
车队在灰尘弥漫的公路上重新集结，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那座被炸断的立交桥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桥的对面，种群感染者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几分钟过去后。
车队的尾灯已经缩成了远处灰蒙蒙天际线上的几个红点。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排正中间位置的一只种群感染者，身体出现了异变。
它的嘴巴不自然的张开。
下颌骨发出了清脆的脱臼声，嘴角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这是被内部力量强行撑开的扩张。
从它的喉咙深处，一团暗紫色的肉瘤开始向外膨胀。
肉瘤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搏动生长着。
周围的种群感染者呆愣在原地，视如无物。
肉瘤从那只感染者的口腔中挤出来，体积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
表面开始分裂，裂缝中伸出了一根触手。
触手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透明液体，前端左右摆动，在感知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第二根触手从肉瘤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第三根。
第四根......
触手的数量在十秒内增加到了十二根，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长度超过两米。
它们从那只感染者的口腔中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肉和血管构成的组织不断向外蔓延。
那只感染者的身体已经变形。
躯干被内部膨胀的组织撑得鼓起，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骨骼在重组时发出连续的咔嚓声。
然后，最近的一根触手以极快的速度甩向了左侧的一只种群感染者。
触手的前端缠绕上了那只感染者的躯干，猛的收紧。
被缠住的种群感染者没有挣扎。
它的身体被触手拉向中心的肉瘤，在接触的瞬间，两者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皮肤融化，肌肉交织，骨骼嵌合。
两个独立的生物体在短时间内变成了一团蠕动的肉块。
第二根触手缠住了右侧的感染者。
第三根和第四根同时出击，分别卷住了后方的两只。
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每吞噬一只种群感染者，中心的肉瘤就膨胀一圈，触手的数量和长度也随之增加。
五只，八只，十二只，被卷入的感染者越来越多，融合体的体积以指数级增长。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只种群感染者试图逃跑。
它们站在原地，等待着被触手缠绕，等待着被拉入那团不断膨胀的肉块中。
蜂巢意志做出了决定。
追击，不惜代价。
三十秒后，桥面边缘的几十只种群感染者已经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体积超过三辆卡车、高度接近五米的巨型肉块。
它的外形不能用任何已知的生物来形容了。
主体是一团不规则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裂缝。
从主体上伸出了数十根粗细不一的触手，最粗的有大腿粗，最细的也有手腕粗。
触手的表面长满了倒钩状的骨质突起，前端分叉成三到五个更细的末梢。
在肉瘤的顶部，几十对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全部朝向车队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