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墙后面的两个信号点开始分头移动。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它们在绕过肉墙，从两侧包抄庞勇的位置。
“庞勇！你十点钟和两点钟方向，各有一只！距离大概六十米，正在往你那儿靠！”
林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庞勇正蹲在那面烧得滋滋作响的肉墙前面，火焰喷射器的枪管对准碳化区域的边缘持续输出。
他头都没抬。
“李寺！张大壮！”
两个人已经动了。
李寺往左边移了三步，半蹲在一块倒塌的水泥隔离墩后面，步枪枪口对准了肉墙左侧边缘，那片被焦黑残渣和浓烟遮蔽的区域。
张大壮退到庞勇身后右侧，把散弹枪的枪口压低，指向肉墙与路肩之间的间隙。
三秒后。
左侧一道苍白色的身影从肉墙的碳化边缘翻了过来。
它贴着墙面横向移动，像一只壁虎，四肢交替抓着还在冒烟的肉壁表面。
部分碳化层在它的重量下碎裂脱落，露出底下还没烧透的暗红色胶质。
它的指尖插进胶质里，以此为支撑点，以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横移了两米，然后突然松手。
落地的瞬间，它的双腿弯曲，身体压得很低，猩红色的眼睛直接锁定了蹲在最前面的庞勇。
李寺没有犹豫直接开枪。
第一发打在它的肩膀上，弹头穿入后炸开了一小片皮肉，但出血量很少，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然后开始凝固。
第二发打在它的胸口偏左位置，这一发让它的身体向后顿了一下，但没有倒。
它连看都没看李寺一眼。
直接朝庞勇扑了过去！
“庞勇闪开！”李寺吼了一声。
庞勇终于放下了喷火器的枪管，侧身一滚。
背上的金属燃料罐和地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响。
那只种群感染者的爪子从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划过，指尖在路面上刻出了四道白色的划痕。
李寺没有停顿，第三发，第四发，连续射击。
第三发打中了它的大腿根部，这一枪让它的右腿打了个趔趄。
第四发，头部，命中了太阳穴。
它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然后膝盖弯曲，一点一点地倒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右侧第二只种群感染者从路肩外侧的排水沟里钻了出来。
排水沟很浅，最多半米深，但这东西把自己压得很扁，贴着沟底匍匐了一段距离后突然跃起，越过路肩，直接扑向张大壮。
张大壮的反应比李寺慢了半拍，但他多带来的武器在这个距离上更有优势。
散弹枪！
他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十二号鹿弹在五米距离上的杀伤范围覆盖了一个直径将近一米的区域。
弹丸打在种群感染者的上半身，把它左边的肩膀连同一大片皮肉撕了下来。
但它没有停。
右手的爪子在下坠的过程中横扫了一下，指尖擦过了张大壮的前臂护具。
护具表面被划出了三道深痕，万幸没有破开。
新配发的作战服是硬质材料的护臂片，挡住了这一下。
不过冲击力还是把张大壮的手臂拍了开去，散弹枪差点脱手。
张大壮退了一步，咬着牙把散弹枪重新握紧，拉了一下前护木。
咔嚓，上膛。
那只被打烂了半边身体的感染者还在地上爬，用唯一的右手抓着路面，向前拖行。
张大壮走上前一步，枪口对准它的后脑勺。
轰。
脑袋碎了。
“墙壁这边守住了！”张大壮的声音有点喘。
“继续烧！”林佑的命令紧跟着进来。
庞勇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了一声什么，重新把喷火器的枪管对准了肉墙。
火焰重新喷射出来，碳化区域继续扩大。
与此同时，车队左翼的战斗还在继续。
老郑的突击一号前方，又有两只种群感染者从草丛里冲出来。
这两只比之前的更聪明，它们没有并排冲锋，而是一前一后，前面那只压低身体吸引火力，后面那只等前面的吃了第一轮子弹之后，从侧面绕出来，直奔突击一号的车尾。
小胡的机枪把前面那只打得满身弹孔，它晃了两下，最终一发命中颈椎，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了过去，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但后面那只已经到了突击一号的车尾。
赵勇蹲在车尾的位置。他是突击一号的副射手，手里拿的是一把半自动步枪。
那只感染者从车尾左侧绕过来的时候，赵勇看到了它的眼睛。
猩红色，没有瞳孔。
距离不到三米。
赵勇的第一发打在它的胸口，第二发偏了，打在了它的手臂上。
它完全不减速。
一只苍白的手掌朝赵勇的脸上拍了过来
。赵勇本能地往后仰，后脑勺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感染者的掌根擦过他的头盔正面，把头盔上的护目镜拍飞了出去。
赵勇的耳朵嗡地一声。
然后老郑出现在了车尾的另一侧。
他一把工兵铲从上往下劈在那只感染者的后颈上。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枪反而不如这个好用。
铲刃没能完全切断颈椎，但切进去了大半。
感染者的动作变得失去控制，像是信号线被部分切断的机器人。
老郑又补了一铲，这次切断了。
“你没事吧？”老郑拽了赵勇一把。
赵勇摸了摸后脑勺，嘶了一声。
“没事，就是脑袋磕了一下。”
“磕一下死不了。”老郑已经蹲回了他的射击位。
后方。
犀牛一号和犀牛二号之间的区域，蒋玲正带着三个步枪手维持着一条勉强能看的防线。
从后方来的种群感染者数量最少，目前只有两只，但它们选择的时机很精准。
在蒋玲处理完车缝不到三十秒，它们就从车队尾部的外侧同时发起了冲击。
一只从犀牛一号的左侧冲过来，被犀牛一号的车载机枪扫了一梭，四肢被打断了两条，但上半身还在蠕动。
另一只从侦察二号旁边掠过，侦察二号的射手打了半个弹夹，有三发命中，但那只感染者用一个翻滚躲开了后续的射击，然后改变方向，朝着后勤二号的车底钻了过去。
趴在车底的幸存者们看到一个苍白的身影从三米外的路面上快速接近，有人尖叫，有人开始往里缩。
孙涛趴在最外侧。
他手里攥着超市里发给他的那把开山刀，刀刃上还残留着之前在超市里砍过感染者的干涸血迹。
他没有缩。
那只感染者压低身体往车底钻的时候，孙涛把开山刀用力往前捅了出去。
刀尖刺进了感染者的眼窝。
不深，大概三四厘米。
但足够让它的头偏了一下。
后面补上来的是蒋玲的枪。
一发后脑，送了这个家伙归西。
看着怪物死在眼前，孙涛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松开刀柄。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那具停止动弹的苍白躯体。
从它破碎的眼眶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路面慢慢流到了他的手指旁边。
“你没事吧？”蒋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事。”孙涛回过神。
林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堡垒号旁边的位置，他可以纵览整个防线的大部分区域。
左翼、右翼、前方、后方的战况通过视觉和感知同步汇入他的大脑。
目前为止，车队这边没有人流血。
赵勇后脑勺撞了车身，会有个包，但不影响战斗。
张大壮的前臂护具被划了三道痕，皮肤没破。
小胡操作机枪的时候因为后坐力控制不好，手腕被枪身弹了一下，骂了一声，但还在射击。
但种群感染者那边，已经倒下去了不少。
几具苍白色的尸体散落在车队周围的路面上，草丛里还有老郑第一个击杀的那只。
而林佑的感知网告诉他，周围还有信号。
六个。
不对，七个。
又有一个从更远的地方过来了。
它们没有全部投入第一波攻击。
留了后手。
林佑看向前方。
庞勇的位置，肉墙的碳化区域已经扩大到了将近三米。
烧穿的部分能看到对面的路面了，灰白色的，上面有一层残留的胶质薄膜还在冒着细烟。
“庞勇，还差多少？”
庞勇一边扫着火焰一边吼了一句。
“他妈的这东西烧起来快，但是厚的地方还没烧透！底下还有一层没碳化的！”
“我来帮忙！”
喊话的是一个声音林佑不太熟的人。
他转头看去，一个犀牛一号的步枪手，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已经跑到了后勤一号旁边，正在从车厢里往外拽第二具喷火器。
“你叫什么？”林佑问。
“报告指挥，我叫周磊！犀牛一号步枪手！”
“你会用喷火器吗？”
“在基地训练的时候打过两次！”
林佑看了他一眼。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上有紧张，但眼神没有散，手也没发抖。
“去，你从左侧开始烧，和庞勇分两个方向同时推进，加快速度。”
“是！”
周磊背上喷火器，弯着腰跑到了肉墙的左侧边缘。
打火，预热，两秒后，第二道火舌加入了燃烧。
两具喷火器同时工作，碳化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面暗红色的肉墙在高温下发出尖锐的嘶嘶声，表面不断崩裂、收缩、塌陷。
浓烟更大了，升上天空的烟柱粗了将近一倍。
林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左侧草地里的异动。
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它们没有分散冲击。
感知网里，三个信号点从左翼同时移动，但不是朝车队来的，而是朝着肉墙前方的庞勇和周磊的位置去的。
它们要打火焰手！
“李寺！左前方！三个！它们奔庞勇去的！”
李寺刚换完弹匣，听到这话，二话不说，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朝庞勇的方向跑。
“老郑，机枪覆盖左前方三十到六十米的草地！”
小胡的车载机枪转向，哒哒哒哒哒地泼了一梭子过去。
弹着点在草丛里炸开，草叶碎片和泥土飞溅。
三只种群感染者从不同角度从草丛里跃出。
第一只直接从正面冲庞勇。
庞勇手里端着喷火器，来不及放下，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喷火器的枪管对准了那只正面冲来的感染者。
一道火焰直接糊在了它的脸上！
温度超过一千度的火焰覆盖了它的整个头部和上半身。
苍白的皮肤在火焰下迅速变色、起泡、焦化。
它发出了嘶吼声，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但它燃烧着的身体依然在往前冲。
头上的火焰在风中拉出一条橙色的尾巴。
李寺从侧面补了两枪。
第一发打断了它的膝盖，第二发命中了被火焰烧得龟裂的头骨。
它终于倒了。
第二只从侧面扑向周磊。
周磊反应慢了半秒，感染者的手掌拍在了他背上的燃料罐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巨大的力道把周磊整个人往前推了出去。
他一个踉跄，膝盖磕在路面上，差点趴下去。
喷火器的火焰因为他的身体倾斜而偏转，擦着肉墙的边缘扫了一道，溅出的碳化碎块噼里啪啦地落了他一身。
张大壮从后面冲上来。
他散弹枪对准那只刚拍完周磊、还没来得及缩手的感染者。
轰。
这一枪打在它的腰部，把它的身体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折叠角度。
但它没死，手指在路面上抓了一下，试图爬起来。
张大壮上前一步，枪口对准头部。
轰。
第三只最聪明。
它没有冲人，而是绕了一个大弧线，从肉墙的右侧边缘翻了过去，想要从对面绕到庞勇的背后。
但它翻越肉墙的时候，手掌按在了碳化层上。
碳化层脆如薄冰，碎裂了，它的手直接陷进了底下还没完全碳化的胶质层。
粘住了。
它的右手被胶质物黏在了肉墙里面，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它只能用左手去撕扯自己的右手腕。
林佑端起步枪，瞄了两秒。
三十多米的距离，一发子弹穿过肉墙碳化区域边缘的一个破洞，精准地命中了那只被粘住的感染者的头颅。
它的身体挂在肉墙上，慢慢下滑，最终悬在半空，手腕还嵌在胶质里面，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
“漂亮！”庞勇在前面吼了一声。
“快，继续烧！”林佑回了一句。
庞勇咧了一下嘴，重新调整了火焰的方向。
时间在燃烧和枪声中流逝。
两具喷火器持续工作了将近八分钟。
肉墙的碳化区域终于扩展到了四米以上。
中间最薄的地方已经烧穿了，能看到对面灰白色的路面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