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林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江烟离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引擎在怠速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衬得这份寂静愈发压抑。
林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绑架，地下停车场，乙醚，尼龙绳……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思的方向。
“烟离，你……”他想问，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江烟离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
她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从眉骨滑到下颌线。
“如果没有末世，你知道你未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吗？”她的声音很轻。
“你会继续做你的主播，每天唱歌，聊天。”
“然后，在某个平常的下午，你会接到一个无法拒绝的商演邀请，地点就在城东区的一个录音棚。”
林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录音棚的地下停车场，信号很差，监控也有几个恰到好处的死角。”
江烟离的指尖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
“载着你的车会停在一个预留好的车位上，然后，等你下车锁门的时候，就会发现，车门根本锁不上。”
林佑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在你愣神的时候，接下来，就是我刚才教你的那些。”
江烟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神里，却翻涌着一种林佑从未见过的偏执。
“你会睡一会儿，等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在一个很安全，很安静的房间里。”
“那里有你喜欢的所有东西，有最快的网络，最好的设备，你想唱歌，想打游戏，都可以。”
“唯一的区别是，那扇门，你永远都打不开。”
“而我，会是唯一能看见你，能陪着你的人。”
她说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佑，等待着他的反应。
林佑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江烟离对自己那份感情的沉重。
但他从未想过，在那份沉重之下，竟然是如此疯狂而扭曲的深渊。
这不是爱，这是囚禁。
如果不是这场末世，他的人生，真的就会像她说的那样，在毫无察觉中，被拖入一个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永无天日。
他该感到愤怒，感到恐惧，感到憎恶。
他应该推开她，质问她，甚至逃离她。
可是，当他迎上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在那双翻涌着偏执与疯狂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惶恐与不安。
她在害怕。
江烟离在向他坦白了自己阴暗的一面后，竟然在害怕。
害怕他会厌恶她，害怕他会抛弃她。
林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起了那个小江烟离，在日复一日的漠视和伤害中，为自己筑起高墙。
江烟离不懂得如何正常地去爱一个人，她只懂得用自己那套笨拙而极端的方式，去抓住她唯一想要的光。
“你会害怕吗？”江烟离接着的说道。
“害怕这样的我吗？”
林佑没有回答。
他反而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向前，张开双臂，将这个女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林佑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体温，嗅着那股让他安心的馨香。
“那我问你，你绑架我，会伤害我吗？”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不会。”江烟离下意识地回答。
“你会打我骂我，或者饿着我吗？”
“不会。”
“那……”林佑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江烟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只想把他关起来，看着他，保护他，不让任何人抢走他。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实在不开心，她可以陪他玩游戏，听他唱歌，只要他不再想着离开。
林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那不就得了。”他重新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虽然手段是恶劣了点，变态了点，犯法了点，但起码，你没想过要伤害我。”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林佑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不管有没有末世，那些都只是你的计划，并没有真的发生。”
“我追究一个没有发生的罪行，没什么意义。”
他松开江烟离，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江烟离，我只问你一句。”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后，你还会不会有类似的想法？还会不会想把我关起来？”
江烟离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看着林佑眼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不会了。”
林佑松了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凑上前，在对方冰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那就好。”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只要你以后不再做那些傻事，我就原谅你。我们说好了。”
江烟离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过了几秒，她才从喉咙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要你不跑，我就不会囚禁你。
也就在此时，距离曙光基地四十公里外的城西区。
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如同地狱的城市废墟里，某种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一栋倾斜的写字楼下，几十只丧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们形态各异，有穿着西装的白领，有提着菜篮的大妈，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
它们的动作迟缓而僵硬，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追逐着任何一丝声音和活物的气息。
忽然，其中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停下了脚步。
它那浑浊的眼球，转向了远方。
紧接着，它身边的其他丧尸，也纷纷停了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曙光基地的方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一只泡得发白的丧尸从污泥中爬起，它满身的垃圾，朝着管道的某个出口，蹒跚而去。
废弃的医院里，披着白大褂的丧尸撞开大门，走了出去。
曾经人声鼎沸的购物中心，成百上千的丧尸挤在空旷的大厅里。
它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在某个瞬间，同时活了过来。
它们互相推搡，嘶吼，形成了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商场的玻璃大门涌去。
“哗啦——”
巨大的玻璃门被瞬间挤碎，无数丧尸踩着玻璃碴，涌上了街道。
成千上万的丧尸，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走出，汇入街道，形成一条条支流。
这些支流又不断汇合，最终形成一股浩浩荡荡、望不到边际的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