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三龙的电话之后,吴孝楠只觉得浑身无力、满心憋屈,打心底生出一股力不从心的挫败感。
他下意识想调动沈阳自家的兄弟出面摆平此事,可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人选,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现如今身边这帮老兄弟,属实是蚂蚁穿豆腐——提不起来。
早些年吴孝楠刚起家、正经混社会的时候,手底下养着一批狠人,个个敢打敢拼、下手极狠,拎着家伙事就敢直接开火,做事悍不畏死。
可随着吴孝楠的生意越做越大、身家越来越厚,正经产业遍地开花,早就脱离了打打杀杀的底层江湖。
他也慢慢带着这帮老兄弟逐步洗白,人人都有正经生意、稳定收入。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安稳挣钱的日子过久了,谁还愿意再去过刀头舔血、刀口混饭的日子?
如今这帮老兄弟,个个爱惜自己的羽翼,名下带着一众小弟,在沈阳本地吆五喝六、撑撑场面完全够用。
可真要遇上今天这种需要玩命、硬刚、容易惹上官司的恶仗,没一个敢往前冲。
人人都怕拼命之后,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幸福生活彻底泡汤,再把自己送进大牢,得不偿失,没人再甘心冒险。
以往吴孝楠遇上棘手的死局、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向来都是找境外的人手,一次性出手解决问题,干完就撤、不留痕迹。
可今天这事压根不能这么办。
就算悄悄找人把杜德富收拾了,仇是报了,可自己当众挨揍、破财受辱的面子,压根找不回来。
江湖圈子里没人知道内情,只会传他吴孝楠在本溪被本地人拿捏、不敢吭声、吃了哑巴亏。
而且一旦动用境外人手,痕迹根本洗不干净,后续一旦败露,所有责任都要他自己承担,风险太大。
这种江湖脸面的恩怨,只能用江湖的方式堂堂正正找回来,不能用旁门左道暗地了结。
他思来想去、权衡再三,眼下整个东北江湖,唯一能帮自己稳稳拿捏局面、彻底找回场子的人,只有刘涌。
可两人的关系早已僵硬。
之前因为宋鹏飞的事,吴孝楠这边和刘涌手下的张凡等保镖当众动手、闹得水火不容,两边结了隔阂。
后续好几个月,两人零交流、不说话,见面都扭头别棒、互不搭理。
甚至前段时间,吴孝楠在外喝酒,还当众连损带埋汰过刘涌,话说得很难看。
即便如此,刘涌也从来没跟他计较过,更没打电话质问、撕破脸皮,一直默默忍让。
此刻走投无路,吴孝楠心里满是懊悔,彻底印证了那句老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暗自懊恼:当初自己说话做事太绝,如今落难,真是没脸低头求人。
换做旁人,早就等着看自己笑话,压根不会伸手帮忙。
可眼下,除了刘勇,他无人可找、无人可用。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自我宽慰:不管怎么说,他和刘勇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烧过黄纸、插过草香的八拜之交,实打实的亲兄弟。
刘勇应该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不会看着自己深陷难处不管不顾。
咬了咬牙,吴孝楠最终拨通了刘涌的电话。
此时此刻,刘涌正陪着一众兄弟吃饭应酬,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当即起身。
“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走到屋外接起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吴孝楠一声沉重的叹气,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
刘勇瞬间了然。
两人数月不联系,素来高傲要强的吴孝楠主动来电,又叹气挂断,指定是遇上难处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求助。
刘涌压根没有半点犹豫,主动拨回电话,主动给吴孝楠递台阶、留面子。
电话响了几声,吴孝楠犹豫良久,终于按下接听。
“喂,楠哥。”
听见刘涌温和的声音,吴孝楠勉强应声:“哎,老二,你还能认出我的号?”
刘涌笑着回道:“楠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别说你的手机号,就连你的声音我都能一眼听出来。”
“我听你声音不对劲,闷闷沉沉的,咋了楠哥?你在哪呢?”
吴孝楠低声道:“我在本溪呢,老二。没啥事,就是突然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
刘涌当即识破,语气笃定:“不对,楠哥,这不是你的风格。”
“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寒暄,更不会打了电话又叹气挂断。你指定是有事,别跟我藏着掖着。”
“咱哥俩是过命的交情、磕过头的兄弟,你有啥事尽管吱声,兄弟能办的绝对不含糊,百分百给你办好,绝对不会看你笑话!是不是出事了?”
一句暖心的兄弟话,彻底击溃了吴孝楠的心理防线。
憋屈、委屈、耻辱、懊悔,万般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声音哽咽,泪水直接落了下来。
“老二,我在本溪出事了,栽大跟头了,这事太磕碜了,我原本压根不想跟你说……”
刘涌一听瞬间紧张,连忙追问:“楠哥!你现在是不是就在本溪?啥也别说了,你别动,原地等着我!”
他甚至连具体出了什么事、对方是谁、事态多严重都没打听,压根不需要多余询问。
自己的大哥在外落难受委屈,他只认准一件事:立马到场、当面撑腰。
“楠哥你等着我,我马上过去,分分钟就到!啥事见面再说!”
吴孝楠连忙劝阻:“老二,真没事,我就是吃了点小亏,你别忙活、别折腾,慢慢来。”
“放心楠哥,我指定马上到,你安心等着!”
挂断电话,吴孝楠再也绷不住,当场掩面痛哭。
人活到他这个段位,早已荣辱不惊,可今天的委屈实在太磨人。
出门时一行人光鲜亮丽、一身顶配阿玛尼,气派十足。
短短几个小时,保镖个个带伤、满身血污,衣服破烂不堪,跟破旧拖布杆似的,一行人狼狈得如同丐帮弟子。
他自己当众被人扇耳光、打脸丢尽颜面,半生英名、一身傲骨,在本溪彻底折损。
最让他破防的是,自己之前嘴硬狂妄、得罪兄弟,可落难之时,唯独刘涌不计前嫌、不问缘由、挺身而出、真心相待。
大起大落、人情冷暖交织在一起,又心酸、又委屈、又感动、又庆幸,复杂的情绪彻底击溃了他。
哭了许久,吴孝楠慢慢平复情绪,点了一根烟,转头看向身旁一众愧疚自责的保镖。
他沉声叮嘱:“你们几个把嘴给我捂严实了,今晚这事,谁也不准往外多说一个字!”
保镖们满脸愧疚,连忙应声:“哥,都怪我们没护住你,你消消气,先抽根烟缓缓。”
眼下别无他法,一行人只能先找酒店落脚,静静等候刘勇赶来本溪。
与此同时,刘涌挂断电话后,立马回到刚才应酬的饭局房间。
他对着桌上的朋友、领导和一众兄弟开口致歉:“各位实在抱歉,我家里的亲楠哥在外地出了点急事,我必须立马赶过去。”
“今晚的饭局我没法继续陪大家了,我已经买完单,也留了两个兄弟在这陪着各位,后续安排全部妥当。”
“江湖事、兄弟情,来日方长,下次我再单独做东赔罪。”
几句漂亮场面话说完,刘涌妥善安排好后续事宜,一刻不多耽误,转身火速动身,直奔本溪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