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头心里想得那是相当美满。
心说这下可妥了,我儿子回来了。
往后父子俩踏踏实实经营这个烟酒店,安安分分挣点安稳钱,慢慢攒点家底。
给儿子买套房、置办个家业、再娶个媳妇,日子稳稳当当就起来了。
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安稳度日、阖家安稳吗?
可老话讲得透彻:既入江湖内,便是薄命人。
一入江湖深似海,踏进来容易,想回头根本看不见岸。
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惹事,是麻烦主动找上门,躲都躲不开。
老魏头这边早就放下恩怨,压根不想再提刘涌、吴敬明打人砸店的旧事,只想安稳过日子。
可魏巍心里这道疙瘩,压根就没解开过。
嘴上答应父亲安分守己,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琢磨挨打的这笔账。
一晃四五天过去,沈阳道上彻底传开了——硬茬魏巍出狱了。
一时间,沈阳各路社会大哥纷纷动了心思。
吴三、吴学强一众老牌社会人物,全都想拉拢魏巍。
最迫切、最想把魏巍收归麾下、为自己所用的,当属李俊岩。
要说魏巍在沈阳的江湖地位,那是真的独一份。
就跟长春的张红艳一样,不属于任何大哥的马仔、小弟。
跟各路大哥都是平起平坐的兄弟关系,用钱、用人、办事都好说。
大哥平日里帮扶照应,真到关键时候,他能豁出性命替大哥拔刀办事,是实打实敢玩命、敢要人命的狠角色。
这几天,从早到晚,烟酒店门口络绎不绝,全是道上过来攀关系、请吃饭的社会人。
一口一个魏哥、小魏哥,客气得不行,全是邀约饭局、想要结交。
但魏巍一概冷淡拒绝,谁的面子都不给,一场饭局都不去。
直到李俊岩亲自登门,打破了这份平静。
别人都是派小弟跑腿邀约,唯独李俊岩,亲自开着大皇冠,独自来到店门口。
下车往门口一站,看着魏巍笑着开口。
“老弟,还记得我不?”
魏巍抬眼打量半天,眉眼看着格外眼熟,就是一时叫不上名字。
“脸挺熟,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李俊岩。”
魏巍瞬间恍然,点了点头:“哈哈,有印象、有印象。你跟宋鹏飞大哥关系特别好,对吧?”
“没错!”李俊岩大笑应声,“我跟鹏飞那关系,杠杠的,铁得不能再铁!”
“那今天过来,找我有事?”魏巍直来直去。
“没啥大事。”李俊岩笑得温和,“知道你出来了,咱俩以前就有交情,特意过来看看你,给你接风洗尘。”
“挺好,你们都挺好就行。”魏巍淡淡回道。
“你呢?这些年在里面遭罪了,出来过得咋样?”
“我挺好,没啥事。”
“老弟,这么多年没见,我寻思请你吃口饭,咱俩好好聚聚、唠唠嗑。”
魏巍直接摆手拒绝:“饭局就不去了。我现在不混社会了,跟你们聚也没啥意思。多谢哥还惦记我,心意我领了。”
李俊岩见状,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
“老弟,哥有句不该说的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啥话,你说就行。”
“来来来,借一步说话,我单独跟你唠两句。”
魏巍本就是直肠子、实心眼,压根没多想,直接跟着李俊岩走出店门,来到街边僻静处。
屋里的老魏头隔着窗户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瞬间揪了起来。
心里暗自犯怵:这帮社会上人,可别再缠着我儿子、连累我儿子了,安稳日子好不容易要来,可别再出岔子!
街边,李俊岩彻底收敛笑意,语气变得郑重又隐晦。
“兄弟,我打心底佩服你。你在沈阳道上,绝对是够份、够硬的一号人物,真汉子。”
魏巍摆手:“这有啥佩服的,都是过往旧事了。”
“你别谦虚。”李俊岩话锋一转,直击要害。
“自古老爷们闯荡江湖,这辈子有两大深仇大恨,至死不能忘。”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两样,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魏巍眉头一皱:“啥意思?我没有夺妻之恨,我没媳妇。我爹好好的在店里坐着呢。”
李俊岩看着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惋惜和挑拨。
“老弟,我一直觉得你血性、硬气,遇事从来不躲、从来不怂,不是那种怕事避事的窝囊人。”
“你打听打听整个沈阳,你魏巍这辈子怕过谁?”
不等魏巍接话,他直接挑明:“你家老爷子挨打的事,我早就听说了。”
“你这店重新装修没几天,屋里油漆味儿都没散尽,之前让人砸得稀碎,对吧?”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本本分分做小买卖,让人拿铁管削裂颅骨,满头是血、倒地不起,这帮人做事,太没底线、太丧良心了!”
魏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你这话啥意思?专门过来瞅我笑话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俊岩连忙摆手辩解。
“我哪敢看你笑话!你魏巍的名声、狠劲,整个沈阳谁不知道?我在你面前,压根不敢乱说乱动。”
“那你到底啥目的?”魏巍死死盯着他。
李俊岩故意欲言又止,话说一半、留一半,玩起了最膈应人的招数。
“我没啥目的,就是替你不值。”
“本来我不该多嘴,你现在也打算金盆洗手、好好过日子,不想再掺和江湖恩怨。”
“而且我说句实话,今时不同往日了。前两年你风头正盛、没人敢惹,这两年对方势头正猛,你真未必惹得起、扳不动人家。”
“得了,算我多嘴、多余了,当我啥也没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典型的屎拉半截,不说透、不挑明,偏偏勾得你心痒、恶心、憋屈,浑身不得劲。
这种攻心的手段,属实高明。
魏巍啥脾气?火爆刚烈、有仇必报、最受不得这种吊人胃口的窝囊气!
当场伸手一把拽住李俊岩:“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李俊岩故作慌张:“哎老弟,你干啥?别逼我啊,我真不能说了!”
“我今天就是单纯来看你的,没想挑事、没想挑拨。”
“我要是把话说透了,回头真闹出大事,我不成罪人了吗?”
“行行行,我错了行不行?我嘴大舌长、我嘴欠,我不该多管闲事!”
他越是藏着掖着、欲言又止,魏巍心里的火气就越盛。
魏巍咬着牙沉声说道:“我爹被打这事,我问了他无数回,他死活不肯说仇人是谁,就是怕我惹事。”
“你既然知道内情,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打的我爹?”
李俊岩看着他暴怒的模样,继续假意规劝。
“老弟,哥是真心希望你好。你好不容易出来,该过正常人的日子。”
“你在里面遭了十年罪,别再回头踏回这浑水了。”
“而且现在沈阳的江湖天变了,早就不是你当年混社会的模样了。”
“这人的势力太大,你现在真惹不起,打听出来,只会给自己添心病、惹麻烦。”
魏巍瞬间怒极反笑,眼神凌厉、杀气毕露。
“我惹不起?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是阎王爷转世不成?!”
“你把名字告诉我,我魏巍闯荡这么多年,就没怕过谁!”
李俊岩见火候彻底到了,再也压不住魏巍的怒火,故作无奈地开口。
“行,哥告诉你,但你绝对不能把我卖出去,别说我给你透的信。”
“我是真心怕你憋在心里憋屈,替你不值。”
魏巍冷声道:“我魏巍做人有规矩,绝不背后出卖人,你尽管说!”
“这人现在势头极猛,根基稳固、人手众多,你眼下真未必能扳动他。”
“他在南五市场把头,有一个独栋二层小楼,是他的专属办公室,门头没挂招牌,但整个市场没人不认识。”
“这片烟草生意,全是他一手垄断、一手把控。”
“这个人,名叫——吴敬明。”
“谁?!”
魏巍瞳孔骤缩,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一字一顿咬牙问道。
“谁他妈是吴敬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