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果蔫头耷脑、一脸丧气地走回病房。
就看他这副吃瘪憋屈的模样，董铁岩心里瞬间就有数了，铁定是让人给狠狠拿捏、闷了一顿。
董铁岩当即开口：“果哥，这事你别管了。”
“你管不了，我给我大哥打电话，这事我自己解决。”
大果连忙摆手阻拦：“别别别！这事我必须管！”
“你是奔着帮我出头才惹上的事，我不可能不管你！”
“我跟宋老六这事儿，没完！”
“刚才我带人过去，那小子手下火力太猛，我们车还没等停稳、人没来得及下车，就被人噼里啪啦一顿枪火硬生生打出来了！”
“你别急，这两天我好好琢磨琢磨，攒够人手、想好对策，我必须找回这个场子！”
董铁岩见状也没再多劝，简单唠了两句闲嗑，大果便带着人先行离开病房。
临走前也算给董铁岩交了个底：车没要回来，这事彻底办砸了。
病房里只剩自己一人，董铁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彻底慌了神。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么大的事，根本瞒不住。
刘涌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出门低调、千万别惹事，结果自己不仅打架结仇，还把二哥的百万虎头奔给弄丢了，这事必须得汇报。
可他又不敢直接给刘涌打电话。
熟悉刘涌的人都知道，他酒后脾气暴躁、一点就炸，谁撞上谁倒霉。
思来想去，董铁岩决定先找刘涌的司机高鹏探探口风。
这时候给刘涌开车的是高鹏，还不是后来的高伟。
高伟早年在罗马假日当副经理，后期才跟着刘涌专职开车，眼下跟在刘涌身边的司机，正是高鹏。
提起高鹏，老江湖都有印象。
就是当初在朝鲜人自治区吃饭惹事挨揍，后来在和平区劳动局二把手高明贤的扶持下起来的那个晚辈，一门心思跟着刘涌混社会。
早前犯错，还被刘涌逼着亲手剁了对方的手，当时那把刀，刘涌一直藏在后备箱，说是能辟邪，也算是个念想。
董铁岩拨通了高鹏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高鹏在那边咳嗽两声。
高鹏开口问道：“岩哥，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劲，你是感冒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没事。”董铁岩连忙掩饰，“我就问问，二哥今天喝酒没？”
高鹏如实回道：“喝着呢，正跟吴笑楠在楼上喝酒呢，咋的了？有事啊岩哥？”
董铁岩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怂了。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问，没啥急事，那我先挂了，明天再说。”
他太了解刘涌了，酒后的刘涌脾气暴戾、胡搅蛮缠，一丁点小事都能大发雷霆。
自己现在顶着这么大的祸事打电话，纯属主动撞枪口，指定挨骂，搞不好还得挨收拾。
只能强忍忐忑，等着刘涌酒醒。
没过多久，刘涌酒局散场，下楼对着高鹏吩咐：“把车开过来，回家。”
高鹏上车一看，刘涌今天喝得不算太多，神志还算清醒，胆子也大了点，顺势开口汇报。
“勇哥，刚才铁岩哥给我打电话了。”
“我听他声音状态特别差，好像心里藏着事，特意问我你喝没喝酒。”
“我估摸着他是在外边遇上麻烦了，不敢直接跟你说，先探探你的状态。”
“要不，你给他回个电话问问？”
刘涌闻言，眉头一皱，瞬间猜到七八分。
“不用想，这小子指定又在外边惹事了。”
“我临走前反复叮嘱，让他老实点、别惹事，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把电话给我，我打过去。”
接过手机，刘涌直接拨通董铁岩的号码，语气带着压迫感。
“铁岩，你在哪呢？刚才打电话干啥？是不是有事？”
董铁岩心里一慌，还想硬撑掩饰。
“二哥，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问问你干啥呢。”
“我在这边也没啥事，本来打算回来的，看你那边忙，我就寻思再待两天，多玩几天再回去。”
刘涌压根不吃他这套，语气瞬间严肃。
“你别跟我演！我这边有事，你立马、马上、立刻回来，今天晚上必须到家！”
董铁岩彻底慌了，支支吾吾道：“二哥，我……我这边有点事，这两天回不去。”
“说实话！”刘涌冷声打断，“别跟我扯谎，是不是在外边惹麻烦了？赶紧如实说！”
被当场拆穿，董铁岩再也不敢隐瞒，低声坦白。
“二哥，我闯祸了……你那台车，让人给扣了。”
刘涌一听瞬间气笑了，又气又无奈。
“我让你去随礼，人家都是随钱，你倒好，直接把我车随进去了？”
“还是说你在外边耍钱输光了，没钱抵债，把我车抵押了？”
“不是二哥！真不是！”董铁岩急忙解释，一五一十把东港寿宴冲突、被宋老六设卡围堵、被砍伤扣车的事全盘托出。
听完前因后果，刘涌满是疲惫与恼火。
“我临走前掰开揉碎告诉你，别惹事、别逞强、别出头！”
“在沈阳地界，你怎么闹我都能兜住，出了外地你还敢这么得瑟！”
“现在老实了？吃亏了？知道闯祸了？”
董铁岩满心愧疚：“二哥，事已经出了，现在咋整啊？”
刘涌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对方叫啥名字？”
“外号宋老六，大号叫宋琦。”
“行，我知道了。”刘涌淡淡应声，“人没事就行，我来联系人摆平这事。”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一旁的高鹏连忙问道：“哥，咋了？”
“铁岩在外边惹事了。”刘涌无奈叹气，“这帮小子，尤其是剑飞他们几个，就属铁岩最不让我省心，走到哪惹到哪。”
刘涌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一圈问下来，压根没人熟悉东港的人脉，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到。
他索性也不回家了，直接掉头回中街的公司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刘涌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两个老旧的小电话本。
一本封皮写着“奉天”，一本写着“外地”。
奉天就是沈阳的旧称，这本上记的全是沈阳本地的社会朋友、各路头头脑脑的联系方式。
另一本外地册，记录的则是辽宁省内乃至省外结交的江湖人脉。
熟知刘涌的人都清楚，这两个小本子看似普通，后期却牵连无数人。
2000年刘涌案发被抓后，警方就是靠着这两本电话本，挨个摸排取证。
刘涌记电话有个习惯，不光记号码，还会详细备注：通过谁认识、怎么接触、家住何地、关系深浅、人品底细，记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
也正因如此，当年本子上记录的所有人，几乎全都被警方挨个传唤问询。
不少人只是跟刘涌吃过几顿饭、有过一面之缘，也被挨个核查涉黑关联，人人自危。
此刻刘涌翻遍两本电话簿，沈阳、辽阳、本溪、鞍山的人脉应有尽有，唯独没有丹东东港的熟人。
东港这块地界，他压根搭不上线，一时没了头绪。
思索片刻，刘涌猛然想起，刚分开的吴孝楠人脉极广、遍地朋友，省内各地都有交情。
他当即拨通吴孝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吴孝楠率先开口：“二勇，咋的了？有事啊？”
“哥，我问你个事。”刘涌直奔主题，“丹东东港那边，社会上的人脉你熟不熟？”
吴孝楠闻言一愣：“东港？咋回事？出什么事了？”
刘涌随即把董铁岩被扣车、被宋琦（宋老六）欺负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对方大号宋琦，外号宋老六，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能不能搭上话、摆平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