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梅河口,田波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说出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有很多当地人,不知道自己所在城市的市长叫什么名字,却绝对清楚田波是谁,知道他在梅河口的势力有多大,知道他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李广奇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暗自懊恼:我这真是好心办坏事,本来是想留陈龙华吃顿饭、交个朋友,人家还特意多给了我2万,结果却引来了田波这个煞神,这事整的,真是骑虎难下,太棘手了。
有家人可能会问,既然知道田波要来寻仇,李广奇为啥不偷偷告诉陈龙华,让他赶紧跑?可李广奇心里清楚,他要是敢通风报信,让陈龙华跑了,田波来了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田波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发起火来,大嘴巴子扇人是常事,急了眼,说不定还会动家伙,到时候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李广奇狠了狠心:算了,反正陈龙华就是个沈阳来的外地人,我跟他也不熟,这事跟我也没啥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听天由命吧。
打定主意,李广奇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包间,脸上强装镇定,对着众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就是个朋友打电话,问点小事,不耽误咱们玩,来来来,接着喝,接着唱!”
包间里的人,包括陈龙华在内,都没看出异样,依旧推杯换盏、放声高歌,压根不知道,一场危机已经悄然降临,正一步步朝着他们逼近。
另一边,田波挂了电话,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转头看向身边的徐成贵、李家勇,还有一个手下叫富波,大家都管他叫三猪头。田波对着他们沉声说道:“成贵、家勇,还有富波,跟我走,随我去办点事,去会会那个沈阳来的小子!”
话音刚落,田波就带着十几个手下,浩浩荡荡地冲下楼,直奔白玫瑰歌厅而去。梅河口地方不大,加上田波一行人开得又快,仅仅用了10分钟左右,就赶到了白玫瑰歌厅门口。
95年的时候,田波已经有自己的车了,开的是一台凯迪拉克,不是加长款,但在当年,这也是妥妥的豪车,价值四五十万,比一般人的车都气派,也足以彰显他梅河口大哥的身份。
这里咱得说说李家勇,他可不是田波手下普通的小弟,而是田波团伙另一个分支的骨干成员。当年,李家勇也曾在社会上跟田波对抗过,想争夺梅河口的地盘,可他压根不是田波的对手,几场较量下来,输得一败涂地。
而且田波家里背景硬,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李家勇虽说能打能闹,但没什么后台,真到了关键时候,根本站不住脚。无奈之下,李家勇只能屈服于田波,心甘情愿充当他的打手,只要田波一句话,他就立马冲上去,不敢有丝毫犹豫。
到了歌厅门口,田波没亲自进去,对着李家勇和徐成贵摆了摆手,吩咐道:“家勇、成贵,你们俩进去,把那个买李广奇车的沈阳小子,给我叫出来!”
“好嘞,波哥!”李家勇和徐成贵齐声应下,转身就走进了白玫瑰歌厅。李家勇穿得十分扎眼,上身是一件类似小品演员郭达常穿的大黄西服,里面配了一件大衬衫,胳肢窝夹着一个包,下身穿着一条大裤裆的裤子,走路甩甩悠悠,一副混社会的模样。
歌厅的老板、服务员,大多都认识李家勇,毕竟这些人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在梅河口的混子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老板连忙迎了上来,陪着笑脸说道:“哎呀,李哥,您来了!李广奇老板在哪个包间啊?”
“李广奇在103包间,”李家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把就把老板推到了一边,语气嚣张,“别废话,我们有事找他,赶紧让开!”
老板不敢得罪他,只能连忙让开道路,看着李家勇和徐成贵,径直朝着103包间走去。走到包间门口,李家勇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就把包间门给踹开了。
包间里,五男五女正围着话筒唱歌、喝酒,气氛十分热闹,门突然被踹开,所有人都愣住了,歌声、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李广奇抬头一看,见是李家勇,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连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哎呀,家勇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李广奇连忙示意身边的人关掉音乐、放下麦克风,又对着李家勇说道:“家勇,来,坐,坐,喝一杯,唱首歌?”
李家勇摆了摆手,眼神扫过包间里的人,语气冷淡:“广奇大哥,你还认识我,算你有良心。歌我就不唱了,酒我也不喝了,我就问一句,哪个是买你虎头奔的人?”
陈龙华心里一紧,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还是站起身,开口说道:“我,我买的,怎么了?那台虎头奔,现在是我的了,有什么事吗?”
李家勇上下打量了陈龙华一番,确认他就是买主,冷冷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找你有点事,你出来一趟,咱到门口说,别在这儿耽误广奇大哥玩。”
说着,李家勇就上前,伸手要拽陈龙华。陈龙华连忙躲开,皱着眉问道:“你干什么?有话就在这儿说,我凭什么跟你出去?”一边说,他一边转头看向李广奇,眼神里满是疑惑,意思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广奇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龙华老弟,别误会,别误会。这都是咱梅河口的朋友,叫李家勇,之前也看好我那台虎头奔了,本来也想买,结果你先一步买走了。”
他顿了顿,又对着陈龙华劝道:“老弟,我知道你买这车,也是想开回沈阳转手卖掉,也不是自己留着开。你看,既然家勇他们也想要,你不如就在这儿直接转手卖给他们,也省得你往沈阳折腾,还能省点油钱、路费,挣个三万五万的,不也挺好吗?”
陈龙华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我92万买的这车,开回沈阳,收拾收拾,最少能卖到110、120万,能挣十几万;要是在这儿转手卖给他们,顶多也就卖95万,只能挣3万,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李广奇说道:“李哥,这不太好吧?我刚买完车,立马就转手,有点太折腾了,而且也挣不了几个钱。”
“没啥不好的,老弟,”李广奇连忙劝道,“你能转手卖到100万,那是你的能耐,你要多少钱,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干涉,也不羡慕。就当帮哥一个忙,省得大家闹得不愉快,行不行?”
陈龙华看李广奇说得诚恳,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也能挣点,就点了点头:“那行吧,我跟你们出去看看,具体怎么说,咱到门口再谈。”
“这就对了嘛,老弟!”李广奇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李家勇和徐成贵对视一眼,对着李广奇摆了摆手:“广奇大哥,你接着玩,我们带他出去,研究研究车的事,很快就回来。”
“好,好,慢走,慢走!”李广奇陪着笑脸说道,看着陈龙华跟着李家勇、徐成贵走出包间,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默念道:老弟,对不住了,不是哥不仁义,实在是田波太惹不起了,只能算你倒霉了。
此时的陈龙华,还被蒙在鼓里,以为真的只是出去谈转手买车的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了田波设下的圈套。7月份的梅河口,虽说正值盛夏,但傍晚的小风一吹,也透着一丝凉意,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陈龙华跟着李家勇、徐成贵走出歌厅,往门口一看,瞬间就懵了——歌厅门口,站着十几个壮汉,一个个面带凶光,眼神不善。咱不是说梅河口人怎么样,但同样是95年,这些人的衣着品位,确实比不上沈阳人时髦,也比不上哈尔滨人洋气,一个个穿得洋不洋、土不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
陈龙华毕竟是从沈阳来的,见过大场面,可看到眼前这十几个像愣头青似的壮汉,心里还是咯噔一下,尤其是看到人群中间那个胡子拉碴、穿着老皮夹克、嘴里叼着烟卷的男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伙人,绝对不是来谈买车的,看这架势,是来寻仇的!
刚才在包间里喝的酒,瞬间醒了一半,陈龙华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暗暗叫苦:完了,上当了,这是遇到硬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