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华听完王振东的话，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哥，那、那是刘涌干的？我、我哪知道啊！我就听你说内部人都在传，十有八九是他……”
“不光是传言，”王振东的语气愈发严肃，“而且这事儿还牵动了市委领导，是市委领导出面，把这事给压下去、抹干净的，具体怎么运作的，咱可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顿了顿，又厉声呵斥道：“还有，刘涌这人你可惹不起！他跟我们上边的头头吴道，关系贼瓷实；市长马向东你知道吧？人家跟马市长都是称兄道弟的，那关系老靠谱了；就连检察院一把手刘十，那都是他老叔！”
“你倒好，敢找他要车，还带着家伙事儿，甚至还给了他一个耳雷子，你胆儿是真肥啊！”王振东恨铁不成钢，“要不是咱俩不是外人，我能跟你说这些？你摊大事儿了，知道吧！”
陈龙华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带着哭腔：“不、不是，大哥，那我、我现在咋整啊？我真不知道他背景这么硬啊！”
“咋整？”王振东沉声道，“你这么地，赶紧把车给人送回去！立马、现在、马上！”
“送、送回去？”陈龙华犹豫道，“可他还欠我60万呢，那不是小数目啊！”
“欠几毛钱？”王振东怒吼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有命挣钱，没命花，有啥用？秦军那么大的海关关长都没了，咋的？你比关长的脑袋还铁？”
他又补了一句，戳中陈龙华的软肋：“你家媳妇儿好像刚怀二胎吧？还没生呢吧？你要是出点事儿，她们娘仨咋办？”
这句话彻底打醒了陈龙华，他浑身一哆嗦，连忙说道：“我、我知道了大哥！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麻溜地给送回去，绝不耽误！”
“光送回去还不够，”王振东叮嘱道，“你得跟他交朋友，好好赔罪，别让他记恨你！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现在刘涌正当红，别人巴结都巴结不来，你倒好，敢堵人家办公室、扇人家耳光，你行啊！”
“明天要是不出意外，你就得在沈阳出名了——出的是死名！”王振东嘲讽道，“要不，你把你那外贸公司也给刘涌送去？让他给你留条活路？”
“别别别，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陈龙华吓得连连求饶，“我这就去，这就去送车赔罪，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他说！”
挂了电话，陈龙华对着司机嘶吼道：“快快快！掉头！赶紧掉头！”
司机一脸懵，连忙问道：“哥，掉头上哪儿啊？咱不回公司吗？”
“回鸡毛公司！”陈龙华怒吼道，“这车要是开回公司，我脑袋就得没！赶紧掉头，回中街刘涌的中介办公室！让兄弟们都在楼下等着，不许上去，听见没？”
“是是是，哥！”司机不敢耽搁，立马掉头，往中街的方向疾驰而去，车里的陈龙华，手心全是冷汗，心脏怦怦直跳，生怕去晚了，刘涌就动杀心了。
另一边，刘涌在中介办公室里，正跟宋建飞、姜铁刚等人开会，一只手还捂着耳朵根子，脸色阴沉得吓人，嘴里骂骂咧咧：“这陈龙华，他妈挺讷啊，敢打我？真是活腻歪了！”
宋建飞连忙附和：“二哥，这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一个做买卖的，也敢在你面前撒野，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
“哼，颜色肯定得给！”刘涌冷笑一声，对着众人吩咐道，“你们几个，下楼把家伙事儿拿上来，下午咱就去他公司！他这外贸买卖，算是干到头了！”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阴狠：“这小子，别要他的命，但必须让他过上轮椅生活，让他记住，敢在我刘涌家门口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另外，这事别往出传，悄无声息地办了，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二哥！”众人齐声应道，正准备起身下楼拿家伙，就看见楼下的车又开了回来——正是陈龙华他们的车。
陈龙华倒是挺奸，没让身后的十五六个兄弟一起上去，对着他们摆了摆手，低声吩咐道：“你们都在楼底下等着，不许上来，我自己上去，给刘涌赔罪，表表诚意！”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中介办公室的门，只推开一条缝，探着脑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嘿嘿地笑道：“二哥，嘿嘿嘿，二哥好！兄弟们好，兄弟们好！”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挪进屋，点头哈腰：“这不都是一家人嘛，哈哈哈哈，刚才都是误会，误会！”
刘涌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骂道：“你妈了个逼，你回来干啥来了？咋的，没打够，还想再给我一个大脖溜子？”
“不不不，二哥，绝对没有！”陈龙华吓得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二哥，我跟你说句话，就一句，行不行？哥几个，哥几个，别动手，别动手，是死是活，让我先说一句，我喘口气，就一句，行不行？”
此时，宋建飞、姜铁刚等人，已经把卡簧掏了出来，齐刷刷地顶在了陈龙华的下巴上，眼神凶狠。陈龙华吓得瞬间麻了爪，腿都软了，差点瘫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二哥，我说，我说，就一句！”
刘涌冷笑一声：“你是真牛逼啊，兄弟！自打91年我混社会，我拢共没挨过几个嘴巴子，你能给我一个大脖溜子，你是真行！”
他对着宋建飞摆了摆手：“建飞，撒开他，让他说！我看他能说出啥花来，今天他要是说不明白，我就让他抬着下这楼，信不信？说吧！”
宋建飞等人收起卡簧，恶狠狠地瞪着陈龙华，陈龙华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凑到刘涌跟前，谄媚地说道：“二哥，二哥，你看你这是干啥呀，刚才咱不就是闹玩吗？闹玩还能带急眼的？你没事吧？耳朵疼不疼？”
“你说他妈疼不疼？”刘涌瞪了他一眼，“你那小手劲还不小呢，打得我现在还嗡嗡直响！”
“嘿嘿嘿，二哥，我这不是以前经常健身，手劲大点嘛，我这是夸你抗揍呢！”陈龙华连忙拍着马屁，“二哥，少他妈废话，我有正经嗑跟你说！”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感慨地说道：“二哥，我刚才回去的道儿上，就想明白了一个事儿——人生在世，钱是啥呀？钱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根本不值一提！”
“人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感情，感情是最不容易建立的，是不是二哥？”陈龙华一脸真诚，“所以我觉得特别后悔，刚才我做得太过分了，不该找你要车要钱，更不该打你，二哥，我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车钥匙递到刘涌面前：“二哥，这车我不要了，我给你开回来了，就放你这儿，咱可不带急眼的啊，就当兄弟给你赔礼道歉了，我实心实意想交二哥这个朋友，行不行？二哥！”
刘涌故作疑惑，瞥了一眼车钥匙：“咋的？车你开走了，又开回来干啥？那不是你的车吗？”
“不不不，二哥，”陈龙华连忙摆手，“这车早就顶给你了，哪还是我的车啊？你的车，你从海关自己要回来的，对不对？”
他又补充道：“还有，二哥，我下午还得给你送60万呢，我都派人去银行取了，你搁家等我就行，要不，你下午有空，去我公司取也行！”
“不不不，二哥，还啥钱啊！”陈龙华连忙说道，“钱不钱的不重要，车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都不要了，全当我给二哥赔罪了！”
“怎么的呢？”刘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挺牛逼吗？带着人、拎着家伙，堵我办公室，要车要钱，咋这一会儿功夫，就怂了？”
“二哥，我、我刚才好像是来神了，好像是冲昏头了，跟中了邪似的，”陈龙华连忙辩解，又一脸谄媚，“二哥，我就实话实说吧，我一直都仰慕你，仰慕好久了，就是没机会跟你交朋友！”
“仰慕我？”刘涌嗤笑一声，“啥时候仰慕我的？你说说，我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屋里的宋建飞、姜铁刚等人，全都懵了，互相看了看，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是刘老根儿大舞台出来的吧？又秧歌又戏的，这唱的他妈是哪出啊？刚才还刀枪炮、硬气十足，这会儿回来就软乎乎、谄媚成这样，简直判若两人！
刘涌瞥了一眼懵圈的兄弟们，又看向陈龙华，冷冷地说道：“说吧，你怎么仰慕我？别跟我玩虚的，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二哥，二哥，我说，我说！”陈龙华连忙说道，“就是打那天你上我公司去订车，我就发现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就知道，以后你在沈阳，肯定是混社会的一把交椅，你长得就有那一把的样儿！”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刘涌弹烟灰的动作，对着屋里的兄弟们说道：“哥几个，你们瞅瞅，瞅瞅二哥这举手投足，就连弹烟灰的劲儿，多帅、多有范儿！带不带那股狠劲儿？你们瞅瞅，是不是？”
刘涌看着他那副谄媚到骨子里的样子，又气又笑，对着他骂道：“不是，哥们儿，你咋的了？吃疯狗逼了？还是吃错药了？刚才那股硬气劲儿，咋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