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飞的语调都拔高了,特意加重语气强调,这话明着是说给俩人听,实则就是说给任世静的——提醒她别抱有侥幸,赶紧配合把事摆平,免得任世伟在里头遭罪。
刘涌连忙应着:“我知道姐,我明白!那啥,楼底下车里我给你买了双鞋,还准备了点东西。”
“你还准备啥东西?啥鞋啊?这不年不节的。”张亚飞嘴上说不用,任世静却赶紧接话:“菲姐,我也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哎呀,你俩这是多余不?”张亚飞无奈地摆摆手,“让我省点心,比啥都强!行了,下楼吧,试试那鞋上不上脚,是大是小,不行赶紧换。”
仨人没多耽搁,简单吃了口饭。因为关系摆在这,谁也不用背着谁,话虽不多,但默契十足。饭后刘涌先下楼,拎上来一个鞋盒子递给张亚飞;任世静慌忙之下没准备鞋盒子,就用一个黑口袋装了一小兜东西,跟着拎了上来。
张亚飞自己开车回了家,进门先打开任世静送的黑口袋——里头是五万块现金。再打开刘涌送的鞋盒子,一瞅是十打现金,整整十万!有人说就差五万块,能说明啥?这事儿恰恰能看出关键问题:在张亚飞心里,她打从心底里偏向自己的干弟弟刘涌。
1994年的刘涌根本没大钱,张亚飞心里门儿清——他那会儿就靠领着兄弟们收点保护费、治安费过活。可任世静不一样,她那时候买卖做得极大,资产得有上千万。按理说任世静更有钱,却只拿了五万;刘涌没钱,还得借钱凑了十万给张亚飞。俩人在张亚飞心里的位置,从这十万和五万的差距里,高低立判,这也为后来的一系列事儿埋下了伏笔。
且说当天晚上,马向东夹着个公文包,跟收电费似的回了家,看着挺累。他把包往地上一扔,人往沙发上一摊,长舒了口气。
“哎呀,咋的了这是?”张亚飞走过来问。
“你跟市局的老常——常继武,能说上话不?你俩关系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张亚飞直奔主题。
“俺俩关系还行,怎么了?”马向东疑惑地问。
“我跟你说个事。”张亚飞坐下说,“任世静找我了,她弟弟任世伟,就是任六子,跟我干弟弟刘涌——中街那个,俩人干起来了!早上你说的那篇登报的500人大战,就是他俩闹出来的,这不是来求我帮忙了嘛。”
“哎呦我的妈!”马向东瞪了眼,“你个娘们儿,一天在家不省心,在外头净认识这些人?”
“我净认识这些人,为了啥呀?”张亚飞不服气,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你看看这是啥!”
马向东一瞅桌子上的鞋盒子和黑口袋,愣了:“我操!谁拿的?这是啥?”
“小静给拿了五万,刘涌给拿了十万。”张亚飞说。
“哎呦我的妈,十五万!”马向东倒吸一口凉气。别看他是副市长,那年代东北工业已经落寞了,没什么捞钱的地方,而且马向东那时候还算比较清廉,看着这十五万,能不动心吗?这得挣多少年才能攒出来!他琢磨着:“刘涌是干啥的我不清楚,任世静我知道,大企业家,她才拿五万,刘涌咋出手这么大方?一下给十万?”
“哼,任世静这娘们儿,有钱是有钱,但也真他妈抠!”张亚飞撇撇嘴,“你看我兄弟刘涌,一出手就是十小捆,多敞亮!”
这就是刘涌的高明之处,也为后来任世静跟他竞争中街改造权、最终刘涌胜出埋下了伏笔——花钱办事不注意细节可不行,既然决定花钱,就得给足给到位。五万和十万看着差一半,效果可是天差地别,就像随礼似的,本来想随2100,一看别人都随3000,干脆直接随5000到位,省得后续麻烦。
马向东搁那直嘬牙花子、直抽凉气:“哼哼,十五万……要说这钱是真好,能腐蚀一个人的灵魂呐。你有事要跟我说吧?”
“可不是嘛!要不然我等你回来干啥?我直接就去了。”张亚飞说,“我不寻思老常不是一般人嘛,你出面能行不?”
“我打个电话问问。”马向东说着,拿起电话就拨给了市局一把手常继武。
“哎,老常啊!”
“哎哎,马市长,你好!”常继武的声音传来,“怎么了大哥?”
“问你点事,今天早上登报那事儿,到底怎么个情况?”
“哎呀,这都传到你这儿来了?”常继武叹口气,“这不昨天晚上,两伙不明身份的流氓,因为歌厅的琐事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个坐台的。整这么大动静,都打扰到领导了,这事儿弄得挺磕碜,是我工作上的失职。其中一方已经被抓了,叫任世伟,已经关进去了;还有个叫刘涌的,也是个流氓,现在还没找着,正在全力搜捕。你放心,我一定还沈阳老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哎呀,行了行了行了!”马向东打断他,“电话里别一口一个领导,咱俩都肩膀一般齐,哪有什么大小?我就比你大两岁,还是叫大哥吧。”
“哎,好,哥!”常继武连忙改口,“哥,你有啥事?”
“这事儿啊,我听着跟你说的不一样,这里头怕是有啥误会。”马向东慢悠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