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看这老杨瘸子,其实挺讲究——他从来不欺负老百姓,偶尔有小孩过来偷两个币子,他看见了都不让手下动手。换了二龙他们,上去就得扇嘴巴子,杨瘸子却总说:“拉倒吧,几个小孩子,谁没淘过?下次别整了啊。”
90年代的流氓也讲究,打仗从不报官,不服就接着干,啥时候干服了啥时候算。所以他才敢说出“中街是你的?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说不是就不是,归根结底是老百姓的”这种话,接着又怼刘涌:“我在中街做点买卖咋的了?你过来横八竖挡,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刘涌,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杨瘸子,就知道我是啥人了!”
“电话里你跟我说在广州待过两年,见过世面,我看你也没见过啥真世面!这回吃亏了吧?知道咋回事了吧?还敢吓我不?”杨瘸子说着,把裤管搂了起来,亮出了假肢,“看见我这条腿没?社会人讲究亮纹身、亮刀疤,我亮这个!”
那假肢伸出来,跟变形金刚合体似的,像老擎天柱的铁架子,一根铁条支棱着。杨瘸子吹牛逼道:“我这条腿,82年跟人火拼让人给卸了!150人火拼,就把我腿废了,知道不?你混社会几年?我也吃过亏,能活到今天,凭的是社会经验,凭的是我杨瘸子为人,凭的是我历经过生死!就你们这帮小旱鸭子,还想吓住我?我操你妈的!”
杨瘸子跟个大家长似的,在这儿给刘涌上思想政治课。其实这话纯属吹牛逼——谁不知道他那腿是赶马车时,马车翻了砸折的?但他现在有吹的资本,刀把子攥在手里,让刘涌咋地刘涌就得咋地。
刘涌啥也不敢说,就频频点头。杨瘸子接着说:“吃了两天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今天我给张磊大哥个面子,这事就这么地,不为难你了。滚吧,别再在我游戏厅出现!再让我见着一次,打一次!下次可没这么简单,可不是俩嘴巴子能解决的,听懂没?”
“听懂了,听懂了!”刘涌声音不大。
杨瘸子吼道:“大点声!听懂没?”
“听懂了,杨哥!”刘涌带着哭腔——不是吓的,一是委屈自己因拖大吃亏,二是心疼好兄弟董铁岩,“杨哥,我错了,我听懂了。你让我先把我兄弟掺走,他受伤不轻,我求你了!”
董铁岩此时嘴唇都白了,血“呼呲呼呲”地往外冒,血泡滚着往下滴。杨瘸子嫌恶地说:“别他妈脏了我的地!”
几个人赶紧架着董铁岩下楼,开车往医院送。没等赶到医院,半道上董铁岩就昏迷了。一进医院,刘涌就嘶吼:“大夫!大夫!快救人!”
大夫一看是枪伤,犹豫道:“这枪伤得报备啊……”
刘涌急了:“别废话!赶紧先救人!不然我他妈整你全家!”
那个年代,医院里十个病人里得有七个是混社会的,大夫见多了这种事,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悬壶济世救人要紧,只是说道:“那你们总得先把住院费交了吧?”
“交钱去!”刘涌吩咐道。手下出门都带着钱,当即拿了一万块钱扔在桌上。经过抢救,弹头取了出来,也输了血。到了晚上七点多,董铁岩麻药劲儿过了,终于醒了过来。
“铁岩!铁岩醒了!”刘涌激动地凑过去,“看着我没?知道我是谁不?”
“二哥……”董铁岩虚弱地说,“二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兄弟,你挺住!”刘涌红了眼眶,“你记着,往后有我刘涌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二哥,我没事……”董铁岩喘着气,“你这事干的太虎了,人家拿着家伙事,你咋还硬上啊?可不能再这么整了。”
“那小子在后头要砸你,我一看就急眼了……”董铁岩话没说完,就被刘涌打断:“兄弟,啥也别说了,二哥心里都记着。好好养伤,报仇的事不用你管,有二哥呢!”
“二哥,我能行!等我好两天,能拎动家伙事了,我自己去!我整死那死瘸子,把他那条假肢的螺丝都卸下来!”董铁岩急了。
“行了行了,好兄弟,别多想,好好养伤。”刘涌安抚完,转身对宋建飞、姜铁刚、吴敬明说,“走,二哥去办事。”
董铁岩看着刘涌的背影,哭了——这事确实窝囊,哥几个让人拿捏成这样,换谁都憋屈。
刘涌把宋建飞他们叫到隔壁空病房,沉声道:“哥几个,今天这事,整秃逼了。你们想想,该咋整?”
宋建飞当即说:“还咋整?回家拿家伙事,回去干他!仇必须报!”
刘涌摇头:“你们想想,咱当初为啥去广州待两年?不就是因为盲目跟人火拼吃了亏吗?我在广州这两年,中街来了不少新人,好多人都不认识咱,老辈人说不定也把咱忘了。”
他话锋一转:“咱正好借这个机会——杨瘸子把我收拾了,肯定得出去四处宣扬,最起码能让大家都知道我刘涌回来了。到时候咱再把杨瘸子干了,就像当年干柴三一样!干完他,咱就能重新站起来,让全沈阳的社会人都知道,我刘老二又杀回来了!”
大伙一听,都点头附和:“对!就让杨瘸子把这阵风炒起来,咱借这热度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