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满:“我是帮你兜着事儿,但你也不能这么折腾吧?刚收完你的好处,你就给我上眼药?你倒好,连隔夜都等不及,当天晚上就闹号整事!我现在才明白,你为啥非要往你屋调人,我还以为是让他们跟你做个伴,感情你是要在里头干仗、闹翻天啊!”
“不是,李哥,你听我解释!”刘涌赶紧辩解,“我们那屋的坤三,他一直欺负我,让我擦了小半个月的厕所,之前还动手打过我。我本来就憋着火,昨天他又跟我嘴不饶人,正好我这几个哥们刚过来,说着说着就动上手了。”
李冰叹了口气:“嘶,你早跟我说啊!你早吱声,我把坤三调走不就完了?要么给你挪到别的屋,让你当铺头也行啊。”
“别别别,李哥,我不想调屋!”刘涌连忙摆手,“这要是调走了,好像我怕了他似的,传出去不好听。”
“那咋整?你也不挪,他也不挪,把你俩放一个笼子里接着掐?再出点事,谁能兜得住?”李冰犯了难,想了想又说,“这么着吧,我先把你送回去,但你得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出这种事了。坤三我肯定得调走,你俩不能再搁一个屋待着,你回那屋直接当铺头。”
“不是,李哥……”
“别废话了,就这么定!”李冰打断他,“你这纯属瞎胡闹!真出了大事,谁都保不住你。再说咱也算朋友,朋友之间能这么添麻烦吗?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能帮的都帮,但你不能在里头无法无天!”
“行行行,李哥,我听你的。”刘涌没办法,只能应下来。
“行了,去吧。”李冰挥挥手,又吩咐道,“把董铁岩他们几个也放出来,一起送回去。”
谈完话,刘涌他们被带回了原来的监室。一进屋就发现,坤三已经被调走了。管教跟屋里其他人交代:“新来的铺头是刘涌,你们以后都配合点,老实听话!别他妈瞎得瑟,再得瑟全给你们扔狗笼子里去!”
这“狗笼子”,就是禁闭室。据说早些年的禁闭室,地面全是鼓包的,不规则形状,有梯形、三角形,就是没有四方、长方形的,踩上去硌得慌。里头空间极小,腰伸不开、腿也展不开,暗无天日,就一个小通风口,只能听见通风管道“呜呜”的响声。到点了才给放饭,在里头待着,浑身骨酸肉麻,别提多难受了,没人乐意去那地方。
管教走后,屋里的人都懵了——昨天还跟着坤三围殴刘涌他们,今天坤三就被调走了,刘涌成了新铺头,这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有几个会来事儿的,赶紧凑到刘涌跟前,陪着笑脸道歉:“勇哥,勇哥,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那事儿,我虽然动手了,但真没打你,我打的是那个董铁岩兄弟。”说着还指了指董铁岩,“我就踢了他几脚,勇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大家伙儿在这儿都不容易,咱都是沈阳本地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事就过去了呗,嘿嘿。”
董铁岩一听就火了,瞪着那小子骂道:“我操你妈的!昨天晚上你踹我脑袋,给我打得跟弹力球似的,现在跟我来这套?”说着就要伸手抓他。
“行了,铁岩,消停点。”刘涌一把拦住他。
“二哥,这帮逼崽子不收拾不行!在这儿里头,你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他们指定还敢跟你叫板!”董铁岩不服气地说。
刘涌摇摇头,冲屋里所有人说:“都是本乡本土的兄弟,我刘涌也是沈阳人,眼下是落难才搁这儿待着,具体待多久我也不知道。之前的冲突,我不怪你们,也知道不是你们挑的头。但从今天开始,这屋我说了算,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这屋的规矩我来定!”
众人连忙应和:“听勇哥的!听勇哥的!”
就这么着,刘涌在看守所里扳倒了坤三,成功上位成了新铺头。这功夫,1994年的春节也快到了。
刘涌在里头只能等着外头的消息,不知道家里和兄弟们在外头运作得怎么样。好在姜铁刚一个劲地往他的账户里存钱,他在里头吃喝不愁,不用再遭之前的罪。但每逢佳节倍思亲,一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自己就在家门口的看守所里,却不能回家跟亲人团圆,刘涌的心情就格外不是滋味。他想念家人,也想念外头的那帮兄弟。
“哎,这可咋整啊……”刘涌愁得坐立不安,心里乱糟糟的。
他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被之前接了擦厕所活儿的小懒子看在眼里。小懒子凑过来问:“二哥,二哥,你这几天咋总愁眉不展的?是不是有啥烦心事啊?”
刘涌没好气地说:“你他妈废话!都被关到这地方来了,谁能没烦心事?”
“可不是嘛,搁这儿待着,没一个不烦心的。”小懒子陪笑着,又试探着问,“二哥,你是不是惦记着外头的事办得咋样了?想早点出去?”
“废话!不然还能惦记啥?”刘涌叹了口气,“这马上就过年了,真想出去啊。”
小懒子笑了:“嗨呀,二哥,你为这事儿烦心,纯属多余!你忘了这是啥地方了?这是看守所,又不是劳改队,想出去还不容易?”
刘涌一愣,盯着他问:“咋的?你还想越狱啊?你有招?”
“越狱哪用得着那么费劲!”小懒子压低声音说,“涌哥,我跟你说,我在这儿待的时间久了,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甚至跟过老毛、打过老蒋的老炮儿都接触过不少。以前那些老大哥不想在这儿待了,想出去,可有老多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