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袁说得挺低三下四,意思是“我也不追究你,我这损失啥的你也不用赔,咱就这么滴”。这就是服软了呗。
社会上的这些个流氓,都有一个共性:欺负人的时候,能往死里欺负你,骑你脖子顶上拉屎,还得问你是稀的是干的、是香的是臭的,问你他昨天晚上吃的是金针菇还是韭菜盒子;你但凡敢有点反抗,就大嘴巴子往死了掴你,甚至往你嘴里撒尿都干得出来。可你一旦让他占了上风,他比谁脸皮都厚,跪下舔鞋跟、溜须拍马啥的都能干,这就是服软了。
张少波一听,乐了:“嗨,服软?谈不上啥服不服的,就咱哥们儿这关系,犯不上闹这么僵,是不是?”
“拉倒吧少波,你要这么说,行是不行?”
“行是行,但你得给我拿三万块钱,另外找酒店摆上几桌,请请我这帮哥们儿兄弟,这事儿就算过了,我就不跟你扯了,行吧?”
“啥?”袁庆友一听就火了,“你这就有点赛皮赛脸了,你这不是熊人吗?我都主动服软了,你没啥经济损失,我都不找你麻烦了,你还跟我要三万?你这是得寸进尺!”
“是你媳妇先跟我发生的冲突,你媳妇先动手,我才揍的她,完了你又带人打我,我才把你店砸了。你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哥们儿,这事儿能不能好好谈?你一张嘴就三万,这也太离谱了吧?”
“啥他妈废话!”张少波不耐烦了,“三天之内,你要不把钱拿来,你就切记,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那店天天搁那摆着,我他妈天天祸害你!记住没?我祸害你的可比这三万多得多!不跟你唠了,忙着喝酒呢,想干仗随时吱声,奉陪到底!”
电话“啪”地挂了。袁庆友的媳妇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急得直跳脚:“哎呦我的妈!这啥世道啊?这不是让人熊到家了吗?老袁,你要是个爷们,就给我打回来!你平时不挺牛逼吗?在家叫唤得欢,到真章儿就怂了?你寻思啥呢?”
袁庆友皱着眉,心里也犯嘀咕:“是他妈让人熊了,但我跟他干,拿啥干?我还是找找人吧。”
“找谁啊?”
“把我电话本拿过来!”袁庆友翻出那个巴掌大的电话本,翻来翻去,突然眼前一亮:“哎嘿!有了!”
他找的是谁?刘涌,刘二哥。
袁庆友琢磨:“我跟这刘二哥就吃过一回饭,他是中街的,这小子可挺牛逼,不知道他能不能管这事儿,但他绝对是中街的狠角色,相当社会了。上回通过浑南的回佩友吃饭认识的,俩人还留了电话。”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妈了个逼的,我找刘涌!三万块钱给刘涌,让他收拾张少波,我既解了气,还不用直接给张少波那个杂碎,省得我憋气。对,就这么办!”
说实话,这就是狗脑袋想法——正常报案就行了,可那年代的人就讲究混社会,以认识社会人为荣。
袁庆友当即就把电话拨了过去。此时刘涌在哪?正在中街的办公室里。
“喂,你好,哪位?”刘涌接电话挺有礼貌。
“你好,是刘勇刘二哥吗?”
“我是,你是哪位?”
“二哥你好,我是袁庆友啊!”
刘涌愣了——他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啥都有,上得了台面的也不少,哪能记清袁庆友这么个大脑袋像电表盒子似的家伙?就一面之缘,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袁庆友?”刘涌疑惑道,“你怎么有我电话?我记不太清你了。”
“二哥,你记不记得上回跟浑南的回佩友,咱一起吃饭来着?酒桌上咱俩互相留的电话啊!”
“哦……浑南的回佩友啊。”刘涌还是没想起袁庆友,但一提共同朋友,就得给个面子,“行,你说吧,啥事?”
“二哥,我在社会上碰着点麻烦,想让你给我说句话。”
刘涌沉吟道:“兄弟,我昨天晚上喝多了,确实记不清咱俩啥时候认识的。这样吧,你先给回佩友打个电话,让他回头跟我说,完了咱们再谈,行不行?”
“呃……那也行,也行。”
刘涌心里有数:我要是答应给你办事,也得通过回佩友,你这不是搁锅台上炕吗?我认识你谁啊?让回佩友跟我说,他还得欠我个人情。另外这里边有啥讨价还价的,你自己跟他谈去,我刘勇啥价码,还用我自己张口?我才不跟你瞎耽误功夫扯这些。
袁庆友撂下电话,立马给回佩友拨了过去:“喂,佩友啊,我是袁庆友。”
“庆友啊,咋的了?啥事?”
“我他妈碰着点事!一个站前倒票的,我俩吵起来干了一架。昨天我领媳妇出去吃饭,他领一帮人把我店砸了!我寻思砸了就砸了,我也打了他一顿,这事就算了,没成想那逼崽子张口就要讹我三万块钱!”
袁庆友还在电话里吹牛逼:“我倒不是怕他,关键是我有买卖铺子,顶不住他天天祸害。我想找刘勇刘二哥帮忙,刚才给他打电话了,他让我先跟你说,你看看这事儿咋整?”
其实他都找人了,就是怕了,但回佩友没戳破他。回佩友第一反应是刘勇会办事,把他当中间人,给了他面子。
“行,我明白了。”回佩友说,“兄弟,没啥说的,把你店砸了还敢要三万,我操他妈的,这不是赛逼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