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小伙子打完人,兴高采烈地就走了。这俩女的在地上造得魂都吓飞了,刚洗完澡就成了泥猴似的,浑身都是脚印子,脸蛋子让人掴得通红。
“你没事吧?没事吧妹妹?”还是姐俩亲,姐姐先站起来,把妹妹扶起来。
“姐,咱早上就出来洗个澡,咋还挨揍了呢?你赶紧回去找我姐夫去!”
俩人连跑带颠地往回赶,回的正是民主市场里的庆友服装——袁庆友这儿。袁老板正搁这儿喝早茶呢,他总去广州进货,学了人家那边的习惯。
正喝着,外头披头散发的媳妇带着小姨子就冲进来了。这俩挨揍的娘们,正是他的媳妇和小姨子。你说这巧不巧?真是无巧不成书。
一进屋,媳妇就往地上一瘫:“老公!老公!”
袁庆友四十来岁,手里端着茶杯,一愣:“诶诶,小莲,怎么了这是?”
“还怎么了?你一天就知道三吹六哨、吹牛逼!你说你在社会上玩得多好,认识多少人,结果你媳妇让人打成这样,你小姨子让人抽得大嘴巴子通红!哎呦我的妈,我这小肚子让他踢的,子宫好像都碎了!”
袁庆友一听就急了:“谁?谁把你俩揍了?”
要说袁庆友也不是啥社会大哥,但在这个市场里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没人敢惹——他的买卖铺子占地面积大,生意做得红火,有的是钱。谁没事闲的惹他?都搁这做生意呢。
“是谁呀?到底咋回事?在哪挨的揍?”
“不认识!应该还在市场前面呢,没走太远!你赶紧找人,过去看看去吧!”
“等等等!那谁,你们几个,来来来!”袁庆友冲着手下喊,“货先别卸了,过来过来,跟我走!他妈的跟谁俩呢这是!”
他叫的是自己家雇的几个杂工,有扛包上货的、打版摆样的、叠衣服的,总共四五个男服务员。
“老张,过来!把我那东西拿出来!”袁庆友扒开货架,跑到消防通道里——这里放着棒球棍、钢管、小斧子。这些东西平时百货压价的时候能用,也能防备个口角之争,万一动手有个应手的家伙事。
几个人劈里啪啦地把家伙事拽出来,左右邻居看见了,赶紧问:“庆友大哥,咋的了这是?干啥呢?”
“哎呀别提了,你嫂子让人削了!”袁庆友急声道,“抄家伙!赶紧给我找两个人,跟我出去追!”
都是临街做买卖的,谁不认识谁?邻居们立马响应:“走走走,赶紧去看看!嫂子挨揍哪能行!”
就这么着,袁庆友一边往前走一边纠集人,前后也就五分钟,就聚了十七八个人,排着长长的队伍。袁庆友的媳妇和小姨子在前头带路指认——得知道是谁打的才行。
那打人的张少波干啥呢?还搁这牛逼哄哄地瞎溜达呢。他压根没想到,打俩娘们能给自己惹一身骚,也没寻思这俩娘们还有这么大来头,居然还在市场里瞎逛悠,准备买衣服。
别以为地痞流氓就非得去高端商场消费,那年代不讲究这个。有句俗话说得好:“猛不猛看背影,嘚不嘚看鞋跟,穷安踏富阿迪,流氓一身阿玛尼”。其实只要衣服不挑线头、合身、没埋汰地方、没褶子,就算不错了,谁还挑布料、挑牌子?
张少波几个人正搁这儿挑衣服呢,其中一个喊道:“老板,你这尺码有点大呀!给我换一个,把那个揪起来!来来来,把那个拿来!”
“行行行,兄弟等会啊,我给你找!”老板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就在这时候,袁庆友他们一帮人就赶到了。媳妇一眼就看见张少波,尖叫道:“老公!就是他!在这儿呢!”
张少波正光着膀子准备试衣服,胳膊上的纹身露着,胸脯子上还纹了个大青狼,跟老契丹人似的,又像丐帮乔帮主。刚才在外头天有点冷,没敞怀,这一光膀子,纹身全露出来了。
袁庆友带着人,鞋都快跑掉了,往屋里一瞅:“就是这几个货!”
他们这么一大帮人聚集过来,张少波背对着门口没看见,但他带来的兄弟看见了,赶紧喊:“波哥!波哥!门口来人了!好像是刚才那俩娘们带人找上来了!”
张少波一回头,吓得一激灵:“哎呦我操!来了十七八个,还都拎着家伙事!”
但他毕竟是混社会的老流氓,不怯场、不怕事,带着身后四五个哥们就往前迎,走出了摊位铺子。
两方人脸对脸、头碰头地站着,还没等说话,铺位老板找完衣服从后面出来了,一看见这阵仗,立马懵了:“呀呀,这不庆友大哥吗?你带这么多人,干啥呀?”
老板还以为自己哪得罪袁庆友了,人家是来寻仇的。
袁庆友撇了撇嘴:“没你事!我找人!”
他走到近前,耷拉个三角眼,仔细打量着张少波,琢磨了半天:“呀嘶,这不是少波吗?你是火车站前卖票的那个吧?是你不?”
袁庆友这话一出口,就知道他也不确定,跟张少波不算熟,顶多是在哪个场合有过一面之缘,勉强算认识。
张少波愣了愣,随后干笑两声:“啊哈哈,是我!大哥是你啊!我当是谁呢!这是啥情况啊?”他一时之间没想起袁庆友是谁,彻底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