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涌一瞅小懒子这鬼精鬼精的样,心里合计:横竖他说不定真有啥办法?于是问道:“你说说,啥招?”
“这招不杀人不放火,简单得很!”小懒子压低声音,“你就给自己整出点病来,弄个保外就医,不就完事儿了吗?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还愁啥?我这是出去也没啥门路,要是有,我一天都不带在这儿待的,压根都不会进来!二哥,你信不?”
“整点啥病?”刘涌追问,“你别看我长得瘦得嘎嘣脆的,但没啥大病,就胃有点小毛病。”
“胃有毛病不够!得整个传染性的!”小懒子点拨道。
“哦哦哦,我懂了!兄弟,明白了!”刘涌立马反应过来,笑着说,“谢谢你啊,嘿嘿,有招了!”
他心里门儿清:传染性的病,像肺结核、乙肝、甲肝这些,在那个年代都能办保外就医。接下来就等家里来人会见了。
没过几天,会见的人来了——正是他爹刘汉奇,还带着姜铁刚和李俊峰。还是上次那个办公室,李冰依旧给了他们十分钟时间。
刘汉奇来之前,一想到儿子犯事被关,气得不行,心里琢磨着:见面非得给他两撇子不可!可一见到刘涌,看着儿子这副狼狈模样,哪个当爹的不心疼?当时心疼得不行,气也消了大半。
刘涌眼圈一红,哽咽着说:“爸,你来了。马上要过年了,我估计今年没法跟你团圆了。你要是有能耐,想想招让我早点出去吧,我在这儿待不了了,我想家。”
刘汉奇叹了口气:“咋出去?那刘宝贵死犟死犟的,我都找到省里去施压了,他还是咬住青山不放松,死活不松口。现在没人敢张嘴办这事儿啊!”
“爸,我这儿有个招。”刘涌赶紧说。
“你有招?啥招?越狱啊?”刘汉奇吓了一跳。
“不是越狱!”刘涌连忙摆手,“爸,你给我弄点乙肝病毒,弄两管子乙肝菌就行。我传染上之后,就能办保外就医了!”
“你这啥招啊!这是七伤拳啊!”刘汉奇急了,“身体是咱自己的,你这么折腾,往后不就完了吗?”
“哎呀爸,现在医学都发达了,我先出去再治呗,总比在这儿待着强!”刘涌哀求道,“我在这儿不是遭罪,是真想家,想出去。我在外头花钱看病,我认!”
一旁的姜铁刚也帮腔:“叔,这真是个招!好方法啊!先传染上,出来再治呗。现在这病也不算啥大病了,不像以前。”
姜铁刚又补充:“以前上海在七八年那阵子,流行过一段乙肝。那乙肝就是吃毛蚶吃出来的——潮汕人乐意吃那种血丝呼啦的白壳毛蚶,生吃就容易得这病。那年代因为这病死了不少人,所以当年乙肝算大病,现在不一样了。”
刘汉奇琢磨了半天,最终咬了咬牙:“行吧,这两天我安排安排,出去打听打听。”
就这样,1994年还差十来天就过年的时候,刘汉奇出现在了沈阳市传染病医院。他托了朋友的朋友,在这儿买了三管子乙肝血清——不是疫苗,也不是治疗乙肝的药,而是活体乙肝病毒。
血清买好后,刘汉奇让姜铁刚送进去。早就提前打点好了门口的管教,姜铁刚把三管子血清藏在了一只烧鸡的肚子里,拎着就去了看守所。
到了门口,姜铁刚陪着笑脸跟管教说:“眼瞅着要过年了,给二哥他们送点荤菜,改善改善伙食。平时也不往里送这个,您多通融通融。”说着,又给管教递了点吃喝的,塞了个红包。
管教收了好处,点了点头:“行吧,送进去吧。”
烧鸡一送到监室,屋里二十来号人立马被香味勾住了——看守所里哪能见到油星?一天三顿苞米面子窝窝头,白菜汤里连点油花没有。偶尔家里来人存点钱,能买包方便面、根火腿肠,都得像吃宝贝似的,一点点往嘴里抿,拿牙缝往下剔。泡好的方便面,都得一根一根搁嘴里来回秃噜,就为了多品品那味儿。现在来了只烧鸡,这帮小子都馋疯了。
刘涌一看烧鸡送来了,心里有数了。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把烧鸡肚子里的三管血清取了出来,藏到了被窝里。
“铁岩,”刘涌喊了一声,“快过年了,哥几个也长时间没捞着荤腥了,把这只鸡给大家伙分了吧。”
董铁岩说:“二哥,我给你留俩鸡腿!”
“不用,我不吃,你给大家伙分了吧。”刘涌摆摆手,“我没啥心情吃。”
“得嘞!”董铁岩一嗓子,大伙立马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一只比鸽子大不了多少的小烧鸡,要分给二十来个人,有的人顶多就分到一小块鸡皮。但不管多少,能解解馋、过过嘴瘾就行。
有个小子就分到一块鸡皮,半天没舍得吃,搁嘴唇上顶来回蹭,跟满清八旗落魄子弟似的,蹭得一嘴巴油汪汪的,再拿舌头舔干净,那叫一个馋。
说句实在话,人要是犯了罪被关进来,真就啥都不在乎了。在家的时候,鸡头鸡爪子都不爱吃,直接扔了喂狗;在这儿,就算是块鸡皮,都得搁嘴里把玩半天,拿舌头“盘”够了,都舍不得嚼碎。有的甚至嚼得像泡泡糖似的,嚼咕嚼咕再吐出来,拿纸包好,第二天再拿出来嗦啰嗦啰那味儿——在看守所里,人就馋到这份上。
刘涌趁着大伙围着烧鸡、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的功夫,悄悄从被窝里拿出那三管血清,倒进了自己的饭盆里,又掰开半个馒头,蘸着血清,几口就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