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伙说得挺诚恳,心里却琢磨:这主儿看着挺社会,不好剃啊,别惹麻烦为好。
“你再挑一个,我给你打五折,这还不行吗?”
吴敬明一听就火了:“咋了?挑一个打五折?我还敢买你家狗啊?这他妈刚买一个来月,我当儿子似的养着,天天又训又练,又是苹果又是肉的喂着,说死就死了,我还买?我可不买了!”
“不是,大哥,你不挑狗,上来就想要说法,那你想咋的?你说说我听听。”
“我想咋的?退钱!养一个月就死了,我糟不起那心,把钱退了!你他妈这不坑人吗?黑心商家!”
小伙懵了:“大哥,我也蒙了,你这狗多少钱买的?”
“500啊!”
“那500肯定退不了,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也不在,做不了主。要说百八的,我也就认了,自己掏腰包给你。”
吴敬明冷笑:“再一个,我说让你退500了吗?”
小伙一愣:“哥,你啥意思?三百二百的我能做主,老板回来我吱一声,不行从我工资里扣都行,对不对?”
“我整家去的狗,当亲人一样对待,今天死了,我搁家都他妈掉眼泪了,你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你包5000吧!”
“啥?多少?5000?”小伙吓了一跳,“不是大哥,500块买的狗,一个月死了,咋就要5000了?这咋说的?”
“一个来月搁家里边,又洗澡又剃脚毛,又买狗粮又喂肉的,不花钱啊?我这感情受损伤了,不得弥补弥补我这心灵裂痕呐?拿5000块钱,别他妈墨迹!”
他来这儿,就是奔着找心理平衡来的,说白了就是讹人。
小伙急得冒汗:“大哥,你这可真难为我了。三百二百我能给你退,我做得了主,你这上来张嘴就要5000,也太离谱了。再说这狗你领家一个来月了,按理说我都不该管你这事儿,你这没这么办事的啊大哥!买的时候咱也说好了,离店概不负责,是不是?”
“咋的?你做不了主,就找能做主的来!赶紧的,5000块钱,拿不出来你这狗市他妈别干了!”
“啥?狗市别干了?”小伙一看跟他掰扯不明白,这小子就是来讹人的,“大哥,你这么的,我看你多少也沾点社会,你是不是来找茬的?大哥,是不是哪块得罪你了?你家哪的啊?平时都搁哪玩儿?”
“我搁哪玩?我搁中街玩,咋的?谁他妈讹你了?会说话不?我这都是合理要求!别扯没用的,赶紧拿钱,5000!拿不出来,别说前院狗棚子,我他妈给你拆喽,听见没?”
“大哥,5000块钱我真给不了,我做不了主。老板虽说跟我是远房叔伯关系,但我说了也不算。”小伙没办法,“今天也巧,我叔就搁隔壁呢,我去叫一下。你不是要5000吗?我跟他说说,他要是愿意给,别说5000,给一万都行,但我说了不算,行不?我这就跟他说一声。”
“赶紧的吧,傻逼,快点的!”
“行行行,你等会儿,等会儿啊!”
这时候,外屋地下还有俩老娘们搁那和狗食呢。这俩娘们不知道是啥人,互相交头接耳:“哎呀妈呀,这人这不讹人呢吗?500块钱买个狗,一个月死了,跟人要5000!”
“可不是咋的,你瞅那个逼样,就带那个穷酸劲儿,一进屋就闻着一股穷味儿!”
“别他妈逼逼!说啥呢?我听见了!别说逼给你撕开,操你妈的!”吴敬明怒吼。
俩老娘们吓得赶紧闭嘴:“别别别,我们不说话了!”心里嘀咕:这小子他妈像虎逼似的,咱俩可别吱声。吓得下意识把裤裆都缩紧了,寻思这要是真给撕了衣服,多吓人。
放下这屋不说,那跑堂的小伙就往隔壁去了。隔壁屋里有十来个人,地上放着两个笼子,笼子里有猫、有小王八,还有花鸟鱼虫不少小玩意儿。屋里一帮人围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大概四十五六岁,搁那扒拉着卷老汉烟,卷得挺老长,整得挺瓷实。明眉瞪眼的,还是个雌雄眼,一眼睛大一眼睛小。
小伙进来喊:“才叔,才叔!”
中年男子抬头:“大侄,咋的了?啥事?”
“才叔,你出去看看去吧!这么个事,一个月以前咱家来个买狗的,今儿说狗死了,过来退钱来了。”
“退钱?退什么钱?卖的时候不都说了吗?狗离店概不负责!”
“我说的就是呢!但这小子看着多少沾点社会,还说当初500买的,现在要精神损失费,说狗回家又吃肉又喂粮的,吵吵把火地直骂人,张口就要5000!”
“什么玩意儿?5000?”中年男子火了,“你妈了个逼,惯他毛病!我过去看看,我看看是谁!”
这人就是才叔,本集的关键人物。介绍一下他:皇姑区塔湾狗市的老炮儿。不知道你们谁看过韩国电影《黄海》,里面有个拿牛骨头棒砸死人脑袋的延吉狗贩子绵正赫,这才叔就有点像那“骨棒战神”绵正赫,挺沾社会的。他姓冯,大名叫冯俊才,家里排行老三,熟悉他的人都管他叫三才子。
“我过去看看去!”才叔一动弹,屋里那十来个朋朋友友、小兄弟啥的就跟着呼啦一下出来了。
这边吴敬明还在屋里斜倚吊炮地抽着烟,顺窗框往出一看,当院子呼啦超过来十来号人,心里咯噔一下:哎呦我的妈呀,这么多人呢?是不是他妈有点要坏事?
正合计着呢,房门“哐当”一下就被踹开了。才叔扯着嗓子喊:“我看看谁!我看看谁呀!谁他妈要5000块钱呐?”
十来个人跟着进了屋。社会人有个习惯,先看陌生人的腰和裤兜,还有礼环——那年代管制刀具不严,一般人带家伙事儿都能露出来。
吴敬明下意识往这些人的腰眼上瞅,有几个小子已经露出刀把子了。那时候流行带警匕,绿色的,像卡簧似的双面刃,有俩小子还别着警匕。
吴敬明一看,心里咯噔:哎呦我的天,这是进贼窝了,这帮人也挺社会啊!换一般人当场就得吓拉稀了,吴敬明却还是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硬着头皮说:“我,我要的5000!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