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佩学说：“你拿多少？1000？玩呢？你知道我哥们干啥的不？你知道他一月能挣多少不？”
“这胳膊烫了，影响老鼻子事儿了！你别说上班吃饭了，拉屎都是个事儿，这咋拉屎？怎么解决？”
经理说：“不是，哥们，你看你净唠这些没景的嗑，还拉屎。那你说个数，我听听。”
回佩学一琢磨：我刚才跟烫伤的哥们说了，给他拿3000，我自己里外不得剩点吗？不然我吵吵把火的，图啥呀？
一盘算，他说：“怎么的吧？咱就一次性了断，谁也别嫌麻烦，一万块钱咱就拉倒，你拿出协议来吧，一手钱一手字。”
经理惊了：“不……多少？一万？”
“啊，一万！”回佩学说，“一万我都没讹你，真讹你我就直接要三万五万了！一万不多，你赶紧拿钱得了，别废话！我们还有正经事儿呢，抓紧时间，能不能拿吧？”
说着，他就把社会人的气场给支棱出来了。
经理一看回佩学穿的这身行头：一套挺时髦的西装，里边配着一件马海毛纯羊毛的鸡心领毛衫，手里拿个大哥大，还夹个包。一瞅这小子就挺社会，他妈挺不好整，明显是来讹人来了。
其实要个三千两千的，经理寻思着也能商量，就那么地了。可一瞅回佩学张嘴就要一万，他忍不住说：“大哥，咱说句实在的，这截肢都用不上一万！”
“说他妈啥呢？会不会唠嗑？”回佩学瞪了他一眼，“不多！我一点儿没讹你，赶紧抓紧时间！我们还得领着人上医院看病去呢，晚一会儿伤口都凉了。”
经理往屋里瞅了瞅，心里骂道：“他妈了个逼的，这玩意儿不好整，我不能给老板惹事儿。”
他跟回佩学说：“这么的吧，哥们。一万块钱不是小数，我做不了主，我也是给人打工的。正好老板今天也在，就搁隔壁，我上隔壁问问老板去行不行？老板要是没啥异议，这钱我就给你拿了，行不？”
“那等啥呀，赶紧去！说不算还搁这磨磨唧唧的，操！”回佩学不耐烦地说。
“行行行，大哥，你等一会儿。来来来，小王，给倒点水！”经理赶紧吩咐完，就出去往隔壁走了。
一进隔壁屋，画风立马不一样了——这是老板办公室，装修得挺气派。屋里有六个人，老板带着五个朋友正搁这聊天呢。
1991年能在中街头上开这么个三四层的大洗浴，绝对不是一般人。那地方寸土寸金，能在这儿开店的，能是普通老百姓吗？
老板见经理进来，问：“怎么了？出了啥事？”
经理说：“老板，出点事，您看您方便不？我想跟您出来说。”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
老板一琢磨，说：“啥事啊？就搁这说吧，这都是自己家人，没事，你说。”
经理说：“刚才楼下出点事，澡堂子前两天修的蒸汽阀没修住，呲开了，把客人给烫了。”
老板问：“烫得严重不？”
“胳膊掉一层皮，瞅着挺血腥的。但这小子要的赔偿价码挺离谱。”
“挺离谱？多多少钱啊？千八的你就给他呗，打发走得了。”老板说。
“千儿八的我就不上来找您了，他……他要一万！”
“一万？”老板当时就站起来了——他一米八来高的大个子。屋里五个朋友听了，谁也没吱声，都笑呵呵的，那意思明显是：这张嘴要一万，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老板问：“啥人啊？要一万？人呢？”
“就在隔壁屋呢。一共俩人，没被烫的那个说是被烫的小子的大哥，我看挺社会，手里拎着包、拿着大哥大，穿身小西服，我也没敢往深了讲。老板，您过去解决一下吧。”
“走，我过去看看！”老板说着，就带着五个朋友往隔壁走。
这老板姓杨，叫杨平——当年经常去那洗澡的人，可能都知道这么一号。他不是社会人，就是正经做生意的。
回佩学一看老板带了人进来，赶紧跟被烫的小子说：“一会儿他们老板来了，你别瞎吱声，还看我的就行。”
被烫的小子赶紧说：“放心吧哥，我都听你的，我能拿到3000就行。”
杨平进门就问：“哪个哥们受伤了？来我看看。”
回佩学回头瞅了瞅，说：“我哥们！来，你看看吧。你是老板是吧？你说了算吧？你瞅瞅这给烫的！”
杨平走过去一看，伤确实挺严重，但心里清楚，1000块钱绝对能搞定。他说：“哥们儿，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姓杨，叫杨平。你俩啥关系啊？”
“他是我大哥！”被烫的小子说。
回佩学说：“这不来给你捧个场洗澡吗？结果捧大发了，给烫成这逼样！”
杨平说：“兄弟，我听说你想要一万块钱？这点伤，一万有点多了吧？”
“一万多吗？一点都不多！”回佩学说，“咋的，杨老板，你这还带好几个人进来，啥意思？吓我啊？”
“哥们，你别误会，也别跟我唠社会嗑。”杨平赶紧解释，“我不是社会人，是正经做生意的。这几个都是我朋友，来这儿跟我唠嗑的，你别多心。”
他接着说：“你别看就你们俩人，我不以多欺少。我们也承认是我们的过错，但你要一万块钱，属实有点离谱。这么的吧，我给你拿3000，你也别说1000，我也别说一万，3000块钱这事就拉倒，你看行不行？这钱连住院带护理，再加点乱七八糟的，绝对够了，差不多得了。”
杨平说着，就瞅了瞅被烫的小子。那小子眼瞅着就要张嘴答应，回佩学赶紧伸手一摁他肩膀，瞪了他一眼，那小子立马缩回去了，没敢吱声。
回佩学呵斥道：“你坐着别吱声！”
接着他冲杨平说：“什么玩意儿3000就得了？干哈呀？拿谁不识数呢？老板来了就有面子啊？你不也承认是你们的过错吗？我还那句话，一万块钱，少一分都不好使！”
回佩学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把杨平的好脾气磨得差不多了，杨平有点不乐意了。
他身后的一个朋友往前站了一步，瞅了瞅回佩学。回佩学也瞅了瞅杨平带来的这几个小子，一瞅就不是做生意的，挺社会。
杨平知道这朋友要干啥，赶紧伸手拦住了，说：“别别别。”
他又跟回佩学说：“哥们，我没别的意思，咱就当交个朋友。你能来我这洗澡，说明也是这附近的人。我给你拿3000块钱，这事就拉倒，你不管是看病还是买点酒喝，都是你们的事，行不行？”
“3000，你说行不行吧？要是行，经理，上吧台取零钱去！”杨平冲经理说。
经理赶紧应：“老板，今天吧台零钱差不多够3000。”
杨平转回头问回佩学：“你就说吧，3000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