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什么？”
面对谷雨雷霆万钧般的质问，屋子里所有的掌门人都被问懵了。
他们顺着谷雨手指的方向，呆呆地望着窗外，看到的，依旧是那副让他们心胆俱裂的景象。
一边是“优衣”店门口人头攒动，堪比春运火车站。
一边是自家门口罗雀，凄凉得像乱葬岗。
还能看到什么？
看到的，不就是绝望吗？
“看到……看到了日本人财大气粗，看到了我们……我们打不过人家……”
那个姓周的厂长，又一次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颓丧。
“蠢货！”
谷雨猛地回头，一声怒斥，吓得周厂长浑身一颤，差点尿了裤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的眼睛里，还只看得到这些表面的东西！”
谷雨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我告诉你们，我看到了什么！”
她走到众人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我看到了三样东西！而这三样东西，才是我们今天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
“第一！标准！”
谷雨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们有没有发现，‘优衣’店里所有的衣服，无论款式、颜色，它们的尺码、版型，甚至连衣架的间距，都遵循着一套极其严格和统一的标准！这叫什么？这叫品牌标准化！它给顾客的，是一种稳定、可靠的预期！顾客走进店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码数！”
“可我们呢？！”
谷雨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十几家店，十几套尺码标准！孙掌柜的鞋，40码的脚要穿41的；张老板的旗袍，又是贴身剪裁，差一分都穿不进去！顾客想在你们这里买一身合身的衣服，得逛遍十几家店，试穿几十次！你们卖的不是产品，你们是在给顾客添堵！”
一番话，说得在场好几位掌门人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第二！体验！”
谷雨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再去看看‘优衣’的店！灯光明亮，通道宽敞，货品陈列一目了然！几十个试衣间门口，永远有服务员在微笑着引导！顾客可以随意挑选，尽情试穿，没人会给你脸色看！这叫什么？这叫沉浸式购物体验！他们卖的，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一种轻松、自由的购物享受！”
“再回头看看我们自己！”
谷雨冷笑一声，“一个个店铺搞得像旧社会的当铺，光线昏暗，货物堆得乱七八糟！顾客多摸一下，你们的伙计就跟防贼一样盯着人家！还美其名曰‘百年传承’，我看是‘百年酸腐’！你们这是在把顾客往外推！”
“噗……”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羞愧地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谷雨的话，太狠了，像一把刀，把他们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传统”，割得体无完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谷雨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她竖起了最后一根手指。
“是思想！”
“你们到现在，还停留在‘卖产品’的旧思维里！你们想的是，我这件衣服用了多好的料子，我这双鞋花了多少工夫，所以它就应该贵，顾客就应该买单！”
“这是彻头彻尾的作坊思维！是小农思想！”
谷雨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众人的灵魂。
“可人家日本人卖的是什么？”
“他们卖的是‘生活方式’！是一种叫做‘基本款’的穿搭理念！”
“他们通过海量的广告、时尚的杂志、统一的店铺形象，在告诉所有的年轻人：‘优衣’，就是潮流，就是简约，就是你衣柜里必不可少的那一件！他们把一件普通的衣服，赋予了社交属性和品牌价值！”
“所以，你们输了！”
“你们不是输在价格上，你们是输在了脑袋上！输在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商业认知上！”
谷雨说完，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掌门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在原地。
孙掌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老板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苏绣旗袍，为什么会输给一件连里衬都没有的日本风衣。
周厂长更是面如死灰，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那个年轻的盟主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金钱或者地位，而是如同鸿沟天堑一般的……认知。
“我们……我们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掌柜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着谷雨，深深地鞠了一躬。
“盟主，您骂得对！我们……我们就是一群抱着老黄历不放的蠢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请您……请您救救我们！救救这些传了几代人的老字号！”
“请盟主救救我们！”
“哗啦”一声，屋子里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对着谷雨，齐刷刷地鞠躬。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抱怨和颓丧，取而代之的，是羞愧，是敬畏，更是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灼热的希望！
看着眼前这群终于被骂醒的掌门人，谷雨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知道，这剂猛药，起作用了。
人心，总算是重新凝聚起来了。
“都坐下吧。”
谷雨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
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日本人有他们的阳谋，我们，也有我们的破局之道。”
谷雨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她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他们想用‘基本款’占领市场，那我们就用‘个性化’撕开一道口子！他们打‘价格战’，我们就打‘价值战’！”
“从今天起，联盟所有成员，立刻调整生产方向！”
“做鞋的，给我研究当下最流行的运动款式！做衣服的，把三妞设计的那些新潮款式，立刻给我投入生产！做配饰的，给我把那些老掉牙的设计全都扔了，去研究年轻人喜欢什么！”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模仿‘优衣’，而是要成为‘优衣’无法成为的样子！”
“我们要让沪上的年轻人知道，穿‘优衣’，只是不犯错；而穿我们‘国货联盟’的衣服，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真正的有品位！”
谷雨的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反败为胜的希望。
然而，孙掌柜激动过后，又愁眉苦脸地说道：“盟主，您说的都对！可是……这需要时间啊！研发新款式，调整生产线，哪一样不得十天半个月？可现在，‘优衣’天天在我们对面吸血，我们……我们撑不了那么久啊！”
这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远水，解不了近渴。
谷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沉吟了片刻，脑中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价格战不能打，品牌升级又需要时间，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在短期内，迅速地、精准地，给“优衣”造成一次重创，为自己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呢？
正当谷雨在沪上苦思破局之法时，她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她那个被誉为“天生神力”的长子大宝，正在为她送来一份足以扭转整个战局的……惊天大礼。
“报告！”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再次陷入凝重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
一名穿着沪上军区军装的年轻警卫员，快步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谷雨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报告谷厂长！京城军区总机，通过我部绝密通讯线路，为您转来一份加密文件！”
说着，警卫员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并盖着“绝密”红色印章的文件袋，双手递到了谷雨面前。
京城来的？
还是绝密文件？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神秘的文件袋上。
谷雨也是一愣。
她这个时候，怎么会收到京城来的加密文件？
难道是……霍廷渊出事了？
她的心，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