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被开除的风波,像一阵飓风般席卷了整个红星被服厂。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下午的生产线上,连一根掉落的针头都能听得见。
所有的工人都恨不得把眼睛长在缝纫机上,哪怕速度慢一点,也绝对不敢再出半个线头的错误。
谷雨坐在厂长办公室里,一边翻看着最新的产量报表,一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质量是稳住了,但这样下去,生产速度降了将近三成。”
“距离省城重新开业只剩两天了,五千件的缺口,恐怕还是难以补齐。”
谷雨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困局。
霍廷渊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谷雨面前,心疼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媳妇,不行就从周边村子里再招一批临时工。”霍廷渊提议。
“没用的。”谷雨摇了摇头。
“临时工没有经过培训,次品率只会更高。现在的症结不在于人不够,而在于流程太落后。”
“一个人从裁剪、缝制、锁边到熨烫,全包圆了。”
“这就是个大作坊,根本算不上现代化的工业流水线。”
作为曾经的顶级特工,谷雨对西方先进的工业管理模式有着深刻的认知。
但在这个落后的年代,她缺少一个能把理论落地执行的专业技术人才。
四娃虽然是机械天才,但他只懂修机器和搞发明,不懂统筹管理。
就在谷雨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生产主管,大学生李建国。
李建国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沓画满了图表和文字的草稿纸。
他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熬了很久没睡。
但在外面,几个老工人看着李建国的背影,还在小声嘲笑。
“你看那个大学生,成天拿着纸画来画去,有屁用?”
“就是,干活不如老手快,真以为读了几天书就能当大仙了。”
李建国听到了门外的嘲笑声,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谷雨的办公桌前。
“谷厂长,我……我有一套方案,想请您看看。”李建国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其实,自从谷雨用铁腕手段开除了王翠花之后。
李建国这个一直不受待见的大学生,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曾经试图推行过科学管理,但被那些仗着资历老的老员工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妥协。
但谷雨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位真正有魄力、懂规则的领头羊。
谷雨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李建国。
“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李建国立刻将手里的那一沓草稿纸摊开在谷雨面前的桌子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流程图、时间轴和人员分布站位表。
“谷厂长,您刚才说得对,我们现在的生产模式太落后了。”
李建国指着第一张图表,语速逐渐加快,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知识分子的狂热光芒。
“我昨天观察了一晚上,发现工人们在工序转换的过程中,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从裁剪台走到缝纫机,再走到锁边机,每个人平均要浪费三分钟!”
“如果把一千个工人的三分钟加起来,那就是三千分钟!”
李建国拿出一支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所以,我设计了一套‘流水线细分责任制’!”
“我们彻底打破一个人做完一件衣服的传统模式。”
“把所有的缝纫机按照工序重新排列。第一排只负责缝裤腿,第二排只负责上拉链,第三排只负责锁边。”
“布料就像是在一条水流上一样,从第一排一直传到最后一排,出来的就是成品!”
“每个人只做最简单的一个重复动作,速度会提升至少五倍!”
“而且,在每一个工序的交接处,我都设立了半检点。上一道工序出错,下一道工序的人直接打回,绝对不会让次品流到最后!”
李建国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设计的现代化流水线在轰鸣作响。
谷雨听着李建国的汇报,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前世在欧美顶尖的特工基地,见过那些庞大的军工流水线,核心原理正是如此。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超前思维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谷雨拿起那些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李建国虽然缺乏经验,但理论基础极其扎实,各项数据推演得严丝合缝。
这正是谷雨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李建国,这套方案,你筹备了多久?”谷雨放下图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从我进厂那一天起,我就在想。”李建国苦笑了一下。
“但以前的厂长只看产量,根本不听我的。工人们也嫌麻烦,觉得我是个吃饱了撑的书呆子。”
“谷厂长,我知道这套方案推行起来会遇到阻力。”
“但如果您信得过我,我愿意立下军令状!”
“如果采用这套流水线,三天内完不成五千件的任务,我李建国自己脱衣服走人!”
李建国挺直了胸膛,这是他作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想要在这个时代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一次豪赌。
谷雨看着李建国,突然笑了起来。
“老霍,咱们这是捡到宝了。”谷雨转头对霍廷渊说道。
霍廷渊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图表,但他懂得看人。他知道,李建国此刻眼里的那股子拼命的劲头,和战场上敢死队的战士一模一样。
谷雨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建国面前。
“不用立什么军令状。”
谷雨拿起桌上的那份图纸,郑重地交还到李建国的手里。
“李建国听令。”
李建国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从这一秒开始,你不再是生产调度。”
“我正式任命你为,红星被服厂生产副厂长!”
“全厂所有的机器调配、人员站位、技术流程,全归你一个人管!”
“谁敢不听你的指挥,直接开除,不用向我汇报!”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对的信任和放权。
李建国彻底惊呆了。
副厂长?!
他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几千人大厂的副厂长!
这份魄力,这份信任,让李建国激动得浑身发抖。
“谷厂长……您、您就这么信我?”李建国眼眶通红。
“我信的是科学规律。”谷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给你两个小时,把整个车间给我按照你的图纸改造完毕。”
“三天后,我要带着你生产出来的这批完美货物,去省城打一局翻身仗!”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建国激动地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