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新建的“建军百货”正张灯结彩。
孙建军穿着一身时髦的西装,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口。
他刚用五倍的高价从房管所手里抢了这块风水宝地,准备大展拳脚。
“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马仔小张拿着一张还散发着墨香味的报纸,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慌什么丧!”孙建军一脚踹在小张的小腿上。
“没看今天是个好日子吗?”
“什么狗屁不好了!”
小张顾不上疼,颤抖着把手里的《省城日报》递了过去。
“大少爷,您快看头版头条!”
“那个被咱们赶走的乡下女人,上报纸了!”
孙建军眉头一皱,一把夺过报纸。
黑体加粗的大字瞬间刺痛了孙建军的双眼。
《军民共建谱新篇:红星厂盘活废弃资产,打造工人精神家园》!
整整半个版面的报道!
配图是谷雨和文化宫牛主任紧紧握手的照片。
背后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文章里,省报的主编用极其煽情的笔触,狠狠赞美了红星被服厂的社会责任感。
高度评价了“劳动光荣牌”对工人阶级的深厚感情。
甚至还特意提到,红星厂主动让利,设立文化建设专项基金,免费为工人们放电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孙建军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破烂文化宫,连狗都不去的地方!”
“怎么就成了省报的先进典型了!”
小张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报纸的右下角。
“大少爷,您往下看……”
“省文化局和轻工局的领导,昨天下午都去现场视察了。”
“甚至还当场表态,要全省推广这种红星模式。”
“现在整个省城的工人都疯了。”
“十字路口这边的客流,全跑去文化宫那边看热闹了!”
孙建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引以为傲的黄金旺铺,现在门可罗雀。
而谷雨那个连租金都没花的破地方,却成了全城的政治焦点!
“不仅如此……”小张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半步。
“昨天去文化宫帮忙干活的工人,足足有几百人!”
“全都是各大国营厂自发去的!”
“他们说,红星厂给他们发免费工作服,还给他们修电影院。”
“谁敢动红星厂,就是跟全城几十万工人过不去!”
孙建军气得一把将报纸撕得粉碎。
他将碎纸屑狠狠砸在小张的脸上。
“放屁!”
“一群穷工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女人就是个臭做衣服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孙建军咬牙切齿。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板上狠狠摩擦。
花了几千块的高价抢来的铺子,反而帮谷雨把名声炒到了天上!
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
与此同时。
工人文化宫的大院里。
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盛大景象。
几百个穿着蓝布工装的钢铁厂、机械厂工人。
正自带着铁锹、瓦刀,甚至还有自家糊墙的旧报纸。
把整个文化宫的一楼展厅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加把劲!”
牛主任站在台阶上,嗓子都喊哑了。
但他脸上的红光却比谁都盛。
“谷厂长说了,今天把墙面刮出来!”
“明天就进货柜!”
“咱们争取下个礼拜,就能坐在这儿免费看电影!”
“好嘞!”工人们齐声震天吼。
这几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因为谷雨给了他们最大的尊重。
谷雨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风衣,站在广场边缘。
她目光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旁边的省报记者还在不停地按着海鸥相机的快门。
“谷厂长,您这一手‘军民共建’,真是下出了一盘大棋啊。”
省报的李主编拿着笔记本,语气里满是敬佩。
“李主编过誉了。”谷雨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又透着一股从容的威严。
“红星厂本来就是军委下属企业。”
“我们的利润,取之于民,自然要用之于民。”
“劳动光荣这四个字,绝对不是一句空喊的口号。”
“是要用真金白银和实际行动去砸出来的。”
李主编连连点头,飞快地记录着谷雨的发言。
“这句说得太好了!”
“谷厂长,明天的头版,我还要给您留个位置!”
“那就多谢李主编了。”谷雨礼貌地伸出手。
送走记者后,霍廷渊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笔挺的将官服,气场骇人。
他刚才一直在暗处盯着,生怕这乱糟糟的人群里有什么危险。
“媳妇,那孙建军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霍廷渊冷笑一声。
“刚才警卫员来报,孙建军在路口那边气得直砸东西。”
谷雨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砸东西只是无能狂怒。”
“像他这种仗着家里有点权势的二世祖,吃不得亏。”
“明面上他竞争不过我们。”
“暗地里,他绝对会使下三滥的手段。”
作为前世的顶级特工,谷雨对人性的阴暗面了如指掌。
孙建军那种瑕疵必报的性格。
绝对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敢!”霍廷渊虎目圆睁。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他要是敢动文化宫一根汗毛,老子直接带兵平了他的破百货!”
谷雨轻轻按住霍廷渊的手背。
“老霍,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这种地痞无赖。”
“如果咱们直接动用军队强压,反而落人口实,说咱们军方仗势欺人。”
“我们要让他主动把把柄送到我们手里。”
“然后,一棍子打死,让他永翻不了身!”
谷雨的语气很轻。
但话里的杀气,却让见惯了生死的霍廷渊都感到脊背发凉。
夜色渐渐降临。
文化宫的热闹终于散去。
工人们拖着疲惫但满足的身躯回了家。
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两盏昏暗的路灯。
大铁门外,街道上冷冷清清。
一阵刺骨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而在对面的小巷深处。
几个拿着铁棍、扳手的黑影,正死死地盯着文化宫的大门。
他们在等待着后半夜的到来。
一场针对文化宫的阴毒破坏,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