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疼我了,霍廷渊,把手松开。”
谷雨站定在原地,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手腕上那只滚烫且粗糙的大手。
那只手常年握枪,掌心和虎口布满了厚重的老茧,此刻正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她纤细的手腕。
虽然在庆功宴上,谷雨用一杯白水巧妙地泼退了猛虎团副团长孙大强。
但在这之前,身为大比武冠军的霍廷渊,已经被军区首长和其他连队敬了足足一斤半的西北烈性白干。
西北的烧刀子,那是出了名的后劲大。
更何况,霍廷渊的左肩在擂台上被王猛的淬毒刀片划伤,体内压制的毒素虽然被谷雨用银针封住,但剧烈的战斗和酒精的催化,依然让这个铁打的汉子透支到了极限。
此时的军区大院,夜深人静。
刺骨的西北风裹挟着戈壁滩上的砂砾,像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霍廷渊没有松手。
他那双在战场上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因为酒精的熏染,泛着一层骇人的猩红和迷离。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白酒的醇香,直直地扑在谷雨的脸上。
“不松。”
霍廷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滚烫的粗砂。
他突然用力往怀里一带。
谷雨作为顶级特工,本能地想要屈肘反击,但当她眼角的余光扫到霍廷渊左肩上渗血的纱布时,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就这半秒钟的迟疑,她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一堵坚硬、滚烫的肉墙里。
“霍廷渊!你发什么酒疯!”
谷雨压低声音呵斥,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别动,让我抱会儿……”
霍廷渊那接近一米九的庞大身躯,竟然像是一座倾塌的山峰一样,直接压向了谷雨。
他把下巴重重地搁在谷雨单薄的肩膀上,脑袋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这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出现在一个号称“活阎王”的兵王身上,显得无比违和,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发酸。
“你真的喝多了。”
谷雨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滚烫呼吸,特工原本冰冷坚硬的心防,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一分。
“我没醉。”
霍廷渊极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谷雨身上的味道。
没有城里女人那种刺鼻的雪花膏香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皂角香和草药的清苦味。
这是属于他媳妇的味道。
“谷雨……”
霍廷渊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这个宁愿流血流汗也绝不低头的铁血军官嘴里吐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那四年……让你受苦了。”
霍廷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酒后吐真言,他压抑在心底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只要一想到,你一个女人,带着六个连奶都吃不饱的奶娃……”
“在那个满是白眼和算计的村子里熬了四年……”
“老子的这颗心,就像是被人扔进绞肉机里绞一样疼!”
霍廷渊的声音哽咽了。
他想起了大宝为了保护弟弟妹妹练出来的一身蛮力,想起了四娃为了生存去废品站捡破烂修东西,想起了二宝那双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眼睛。
更想起了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活下去,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身手不凡的刺猬。
“谁敢欺负你……老子就去崩了他……”
霍廷渊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滚烫的眼泪居然顺着刚毅的脸颊,滴进了谷雨的衣领里。
一滴,两滴。
滚烫得灼人。
谷雨浑身一僵。
前世她作为顶尖特工,穿梭在枪林弹雨中,见过背叛,见过死亡,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为她流泪。
她缓缓地放下抵在霍廷渊胸口的手,最终,轻轻地回抱住了这个粗糙的男人。
“都过去了。”
谷雨的声音放柔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透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些欺负过我们娘几个的吸血鬼,已经被我收拾了。”
“现在我们随了军,进了家属院,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时候。
巷子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踏、踏、踏!”
那是军区夜间巡逻队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四处扫射。
“谁在那边!口令!”
带队的班长厉声大喝,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打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谷雨的反应极其迅速。
她猛地一把拉起霍廷渊的大衣领子,将他大半张脸遮住,然后极其自然地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红星!”
谷雨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今晚的口令,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回令!报上番号!”带队班长虽然听到口令正确,但依然保持警惕,带人快步走上前来。
“闪击!”
谷雨报出回令,然后微微侧过身,让巡逻队看清了霍廷渊肩膀上的军衔。
“同志,我是血狼团团长霍廷渊的家属。”
“霍团长今天大比武受了伤,晚上庆功宴又被首长多灌了两杯,我现在扶他回家休息。”
带队班长走近一看,立刻认出了这位今天在擂台上大杀四方的“活阎王”,赶紧立正敬礼。
“首长好!嫂子好!”
“原来是霍团长,嫂子,需要我们帮忙把团长送回去吗?”
“不用了,前面就是家属院,我扶着就行。辛苦你们巡逻了。”
谷雨微微点头,语气大方得体。
“是!嫂子慢走!继续巡逻!”
班长一挥手,带着队伍继续沿着围墙走去。
等巡逻队走远了,谷雨这才没好气地捏了捏霍廷渊腰间的软肉。
“行了,活阎王,别装死了。全团都知道你喝成了一滩烂泥,这脸可算是丢到家了。”
霍廷渊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厚重的棉衣传到谷雨的身上。
他极其配合地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谷雨身上,像只庞大的树袋熊。
“丢脸就丢脸,老子让我媳妇扶着,天经地义。”
“今天在食堂里,你挡在我面前夺酒杯的样子……”
霍廷渊偏过头,滚烫的唇几乎擦过谷雨的耳垂。
“真他娘的俊。”
谷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半拖半拽地架着霍廷渊,跌跌撞撞地朝家里走去。
黑夜中,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比西北的烈酒还要醉人。
好不容易走到家属院那间破旧的小平房门前。
谷雨刚从兜里摸出钥匙,把那扇掉漆的木门推开。
还没等她伸手去拉墙上的电灯拉线。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木门被霍廷渊极其霸道地反腿踢上。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下一秒。
谷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霍廷渊那双有力的大手猛地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重重地抵在了那扇粗糙的木门上。